像如今的江家。
他擡袖,在描金的江字上面仔细擦了擦。
擦不干净,越描越黑。
他索性弃了,继续往祠堂里走。
香烛倒了,只有紫铜香炉还在,里面除了飞灰还有木屑子。
江氏祖先的牌位最下面几排已经面目全非,只有置于最高处的几个牌位还屹立着。
名字早已看不真切。
“薇儿,去倒几杯茶来,我和先祖们喝一杯,就此别过。”
江怀薇不敢不听,转身去泡茶的功夫,再回到祠堂的时候,江崇已经江香炉摆好,从角落里捡了几支未燃尽的香擦干净,点上。
幽幽檀香萦绕在鼻尖,江怀薇动了动鼻子,有些不太适应。
她泡了四杯茶。
江崇在香炉前恭恭敬敬放了两杯。
馀下两杯,一杯递给她,一杯递给自己。
江怀薇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江崇现在不知为何,十分有耐心,甚至是用从来没这麽慈爱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孩子。
“孩子,总要谢罪的。”
“你生了萧氏的孩子,先祖会生气。”
“这杯茶,便是赔罪。”
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江怀薇愣了一愣,後知後觉将茶杯放在唇边,浅浅喝了一口。
目光落在江崇身上,江崇却一点也不在意,只自顾自将杯中饮尽了。
“这杯茶之後,你就不欠江家了。”
絮絮叨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江怀薇听的。
江怀薇迷迷糊糊,也学着他的模样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这次的茶叶异常苦涩,唇齿之间那股子苦味似乎完全散不掉,等到茶水都入肚之後,还留有满口苦涩。
“阿耶,这茶坏了。”
她说。
“没坏,是人变了而已。”
江崇盯着烧了一半的香,慢慢转头看着自己孩子,语重心长:“薇儿,你等等阿耶,等阿耶都处理完了,带着砚儿一起跟你去谢罪。”
“做错的事,总要谢罪的。。。”
——
乌云压城,给本就风雨飘摇的王朝更增添了一抹绝望。
江怀砚摇着轮椅往城门去,原本宽阔的青石大道上不知什麽时候多了些碎瓦片,轮椅压过的时候发出重重的一声。
江怀砚没在意,一下子颠簸过去,心头无端一跳。
怀中的啓儿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怎的,忽的哇哇大哭起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在悠长长街上来回飘荡。
风起,风又落。
将别家屋子前挂着的残破灯笼卷飞上天,又重重坠落。
像是谁的一生,忽的就散在风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