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未在夜半和除了时隅以外的男子单独相处过,以至于此刻你还是有些莫名发抖。
一件外袍被披在你身上时,你听到了他的声音。
“在下尚未完成今夜的工作,夫人可否稍等?”
“可以……可以的……”
现在的你,其实没什么能够摆谱的资本。
你能够依稀看到他手握油灯,耐心地在墙上一点一点描绘着什么。
虞镜庭注意到了你的视线。
你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即便此刻失明,也依旧像极了蒙尘的明珠。
他的面前是一面水月观音彩绘,此刻的观音已经被修补了大部分,只除了因为风化而模糊不清的面容。
他一直不知该如何描绘已经模糊的面容,却忽而在今夜有了些灵感。
他确实很遵守承诺,在完成工作之后就送你回了禅房,为了避免你摔倒,他牵住了你的衣袖,遇到台阶门槛也会叮嘱你小心。
等他把你送回禅房后,你依旧向他说了声多谢,然后从怀中的荷包摸出来一角碎银子。
你还是留了些钱在身上的,避免出事急需用钱。
“收着吧,你不是也缺钱嘛。”
这样一个寡言阴郁的穷书生,你想对方大概率是个锱铢必较的人,给点钱打发是最好的法子。
虞镜庭看着你薄唇轻抿,一副大方实则又舍不得的样子,觉得着实可爱,他想你大概盼着他别收下这角银子。
“多谢夫人。”他还是接过了那角银子。
你的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露出不解茫然的情绪,仿佛在说,你怎么不客气客气?
那天晚上,你做梦都梦到了你那角银子离你而去远航的模样。
————
第二天,明心将早饭送到了门口。
出于避嫌,你并没有提及昨夜的偶遇,只委婉地问明心到哪里添水。
“添水要到后山的泉水那处,夫人眼睛不好,若是一头栽进去了可不好,若是要添水可以叫我或者虞大哥。”
不知为何,听完这个,你感觉着实梗得慌。
你不太想让虞镜庭帮你,一方面是因为男女有别,另一方面是因为你不想花掉你原本就预备不多的银钱。
你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你没什么钱,却依旧还想摆从前贵夫人的谱。
你的骨子里,似乎一直被植入着虚荣的种子,出嫁前你想向父母证明你能高嫁过富贵日子,出嫁后,你想向周遭人证明你能在经营好一段举案齐眉的婚姻。
女子么,绝大多数出生起就被如此教导。
你跪坐在蒲团之上,回忆着自己从前种种,或许诵经念佛确实有些作用,你的心绪平和了不少。
接下来一段时日,你的日子过得还算平顺,或许是明心对茶水的事情上心了,你的茶水在此之后没有短缺过,你所幻想的央求人打水的场景也没发生过,你原本开始渐渐习惯这样清苦却平稳的日子,直到时隅和元欣再次忽然出现。
他们是因为突然的暴雨而来到庙中躲避。
此刻的他们,就是一对璧人。
你在后院都能够听到元欣的欢声笑语。
内向的明心被她逗得面红耳赤,常年不露面的住持也因为元欣所馈赠的香火而出面感激。
那天日暮你借口不适,没有露面吃饭。
和从前一样,似乎只要有元欣出现的地方,你就会失去一切。
你的再次燃起嫉妒心。
你想如果此刻的你还是从前的你,你依旧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姐姐,你真的在这里!”
女孩清脆的声音响起,你愈发烦躁。
“姐姐,我找了你许久,跟我回去吧。”她握住了你的手,依旧是那副天真单纯的样子,就像时隅最开始把她捡回来那时候一样。
你对她悉心照料,但是她是怎么回报你的呢?
她让你被所有人厌弃,让你失去了你最为在意的荣华富贵。
你依旧选择推开了她。
“姐姐……”
“真是虚伪。”
你不是什么好人,眼前的元欣就是什么温柔善良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