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校长的声音经过大喇叭的放大,带着一股浑浊的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我知道,很多人还没从暑假的状态里调整过来。但我告诉你们,没时间了!看看你们身边的同学,那都是你们的竞争对手!甚至是死敌!”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激昂起来,开始了惯例的“比拼”环节。
“你们要清楚自己的定位!咱们虽然是市二中,但咱们的生源跟人家一中比,那就是差了一大截!人家一中的学生,那是天才,是精英!你们呢?你们大部分人入校时的分数,连人家的尾灯都看不见!”
台下一片死寂,虽然这种话我们听了两年,但在这个特殊的早晨听来,还是格外刺耳。
“但是!”副校长话锋一转,挥舞着手臂,“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既然脑子不如人家聪明,那我们就得比人家更能吃苦!人家学一个小时,我们就学两个小时!人家睡八个小时,我们就睡五个小时!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这一年,哪怕是脱层皮,也要给我咬牙顶住!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不得不说,这种打了鸡血的演讲虽然老套,但在这种集体氛围的烘托下,确实有一种令人窒息的煽动性。
我偷偷观察周围,刚才还无精打采的同学们,此刻不少人都抿紧了嘴唇,眼神里多了几分焦虑和紧迫。
那种名为“高考”的巨大阴影,此刻正实实在在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演讲持续了快四十分钟,直到太阳渐渐升起,隐隐晒得人后背烫,副校长才意犹未尽地宣布解散。
因为耽误了太长时间,今天的早读直接取消,所有人就地解散去吃早饭,吃完直接回班里上课。
“解散!”
这两个字如同大赦天下的圣旨。
队伍瞬间溃散,还没吃饭的住校生们像是饿狼一样冲向食堂,而走读生看上去就悠闲了许多。
这主要是因为住校生一般去食堂,而走读生都在外面吃,当然有住校生委托走读生给自己悄悄带饭的。
我也混在人群里,但我没有去食堂。
我逆着人流,慢慢走向教学楼后面那片很少有人经过的小花坛。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茂密的枝叶遮挡了视线,是校园里的一个死角。
因为我知道苏小雨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背靠着树干,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警惕地看着四周。看到我过来,她眼睛一亮,像是受惊的小鹿找到了依靠。
我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过多的眼神交流。这种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来灾难。
我快步走过去,假装只是路过。
就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迅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纸袋,飞快地塞进我手里。
我也顺势把手缩进校服宽大的袖子里,动作行云流水,配合得天衣无缝。
“还是热的。”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只有蚊子能听见,“快去吃。”
说完,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抱着书包快步走向了教学楼。
手里沉甸甸的,透过纸袋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那是鸡蛋灌饼,不仅加了鸡蛋,我一捏就知道,里面肯定还居然加了我最爱吃的里脊肉。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股暖意比刚才那通令人焦虑的演讲要有力量得多。
我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一猫腰钻进了花坛旁边的器材室背风处。这里堆放着一些废弃的跳高垫子,脏兮兮的,但胜在隐蔽。
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纸袋,一股浓郁的酱香和油香味扑鼻而来。
比起食堂里那种像是在嚼蜡一样的馒头和清汤寡水的稀饭,这简直是人间美味。
我大口大口地吃着,甚至有点狼吞虎咽。
几分钟解决完战斗,我心满意足地把包装袋揉成一团,扔到旁边的垃圾桶里。
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重新走回阳光下。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迎面就撞见了李俊。
他正和他那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从食堂方向回来。
两人虽然没敢牵手,但走路靠得很近,李俊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半杯豆浆,他俩敢那么嚣张主要也是因为他的女朋友是理科生,平时很少来我们这栋楼,老师对他们也不眼熟。
“哎?逸凡?”李俊看到我,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刚才在食堂怎么没看见你?我和胖子他们找了你半天,还以为你先回去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不动声色。
“哦,那个……”我捂着肚子,装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昨晚可能贪凉了,胃有点不舒服,看着食堂那油腻的东西就反胃。我就没去食堂,去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垫了垫。”
对于我的说辞,李俊也没怀疑,毕竟刚开学水土不服也是常事,他点了点头。
“那行,那你注意点,要是实在难受就跟老班请个假。”
“没事,等等喝点热水就好了。”我摆了摆手。
就这样我目送他俩在教学楼前面分手,然后徘徊了一会才回到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