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句话被生生卡在喉咙,姜其姝有点意外地望着郁卓,他的神态没什么变化,周身气场却在她浑然无知的时候降下一道社交屏障。
既不失礼又足够疏离,他很温和地问她:“你想要什么呢。”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有求知欲,用的却是陈述语气。
姜其姝愣住了。这根本不是姜其姝预想中的,郁卓应该给出的回应。
她又怎么会听不懂这句话的潜台词,是示意她“点到即止”,是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联系过你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你还不满意吗,还想要我怎么做呢。
大脑一瞬间的空白后,排山倒海般的羞耻和懊悔再次向她袭来。
她恨自己没有更早一点读懂空气,光是听说郁卓主动打给自己,她就不长记性,再一次落入他的温柔陷阱。
“所以你之前都是装的吗?”她尖刻地问,“你只是表面上能跟我和睦共处,其实心里觉得我很麻烦幼稚,跟我接触就当完成任务,非必要不联系,是这样吗?”
既然要装,为什么不装得像一点,做戏做全套,为什么要让她看穿?
最可恶的是他此刻的姿态——身体前倾,视线和她齐平,仿佛从身高到秉性,从来都是他在无限度兼容自己。
“我没有觉得你麻烦幼稚,你现在这样没有任何问题。”郁卓否认了一部分她的猜测,顿了顿,默认另一部分,“我想我们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较劲。”
姜其姝在心里冷嗤一声,这种时候都不忘说场面话,可笑她现在才现他的虚与委蛇。
还说什么“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情较劲”,不就是在变相指责她小题大做,没事找事吗。
这话听得姜其姝刺耳又憋屈,她攥紧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软肉——
一记重锤下去,郁卓在她挥拳的同时睁开眼,看她一脸气势汹汹,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忪:“怎么了。”他捉住她的手腕,平白挨了一拳也没什么情绪。
姜其姝气消了一半,不想复述不愉快回忆,胡诌了个由头:“你在梦里惹我生气了。”
郁卓笑了,他刚睡醒,声线还有些低郁:“梦里也归我管啊,责任这么重大。”
“好吧。”似是而非的感慨过后,他凑近了,掌心贴着姜其姝的后腰把人往怀里带,轻声和她说,“是我的错,对不起。”
第oo5章单身即地狱
姜其姝窝在郁卓颈侧,近在咫尺的热源促使冰凉的眼皮回温,像回到冬天门窗紧闭的教室里,空气温暖而稀薄,大脑因缺氧而困顿,倦意再度席卷全身。
五感模糊之际,訇然响起的来电铃又将她惊醒。
不是自己的手机,姜其姝推了推郁卓的腰,让他赶紧处理:“谁啊,这么一大清早。”
“你继续睡。”郁卓拿起手机,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出去接。”
说刚说完,看见来电人备注,郁卓停顿了一下,“是姜阿姨。”
“我妈?”这下彻底睡不着了,姜其姝凑过来,拦住郁卓不让他走,“就在这儿说。”
她起身的动作幅度不小,真丝被褥倏然滑落,莹白肩头裸露在空气中,郁卓低头看了姜其姝一眼,扯过被子往上提,把她严严实实捂进怀里。
当着姜其姝的面滑动接听键,郁卓礼貌问候道:“姜阿姨,早上好。”
“早上好郁卓。”姜女士的开场白也很客气,“起了吗,这个点阿姨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听筒声音太小,传到姜其姝耳朵里有些模糊,她拍拍郁卓的手臂示意他开免提,郁卓却置若罔闻,只对电话那头说“您的电话什么时候都不算打扰”,罢了又问,“您有什么事吗?”
姜其姝全部注意力都在听筒里,郁卓不给她行方便,为了听清楚内容,她只能扒拉着郁卓费劲往他身上贴。
浑身酸痛提醒她昨晚的放纵和旖旎,不小心牵扯到腰肌,姜其姝忍了又忍,把抽气声咽回肚子里。
本想着自己消化,一只温热的手突然压住她的后腰,郁卓边接电话,指腹边蹭着她腰侧的骨肉施力按揉。
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姜其姝老实不动了,趴在郁卓身上继续正当光明地偷听。
“那就好,我本来还想着过些时候再打给你,就是这心里啊,一直放不下,”客套完毕,姜女士没现这边的动静,直接切入正题,“是这样,你昨天不是见着姜其姝的大学师兄了吗,阿姨问问你啊,那个小伙子怎么样,跟姜其姝两个人有苗头吗?”
姜其姝:“。。。。。。”
果然,姜其姝在心里叹了口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有时候觉得母亲对她恋爱这件事简直执着到了一种魔怔的地步,好像自己单身就是犯了什么弥天大罪,再不赶紧找个男朋友出双入对,她就要被某个神秘组织抓起来进行无害化处理,以免当今社会出现更多不结婚不生子的异端人士。
“姜阿姨,我和对方就咖啡厅碰了一面,没细聊,很难给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郁卓看姜其姝有点焉头巴脑,手掌顺着脊骨往上移,按了按她的后颈,“况且这种事还是得姜其姝自己做主,我们说再多,也得她自己喜欢才行。”
姜女士叹一口气:“郁卓,你说的这些,阿姨不是不明白。但你也知道,那丫头主意正得很,要等她点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是得我这个做家长的督促着。”
“你俩从小一直长大,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她有跟你提过中意什么类型的吗?我看她屋子里一柜的言情小说和漫画,都是上学的时候买的,怎么也不像是缺这根筋的人啊。”
姜其姝越听越失语,冲郁卓无声做了个口型,郁卓居然看懂了,代为转告:“姜其姝说只喜欢不喜欢她的。”
姜女士:“。。。。。。”
姜其姝:“。。。。。。”
“那怎么能行呢,找个不喜欢她的肯定要吃亏的呀,我活了这么久就没听过这种择偶要求。”姜女士压根不把女儿说的话当回事,“姜其姝指定又在瞎说八道,这都二十七八的人,还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郁卓,我听咱们院的小何阿姨说,霁城远郊有个松壑寺,求姻缘很灵的,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我跟嘉禾准备下星期去一趟,你和姜其姝什么时候有空,也约着一块儿去瞧瞧,就当去兜风了。”
搞了半天大招还在后面,姜其姝和郁卓对视一眼,都明白姜女士现在是看当事人这边劝不动,想到神佛那里找点门路了。
挂了电话,姜其姝翻了个身,平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吐槽:
“我明明还有两周才满二十六,怎么一到我妈嘴里就成二十七八了。当然我不是说二十七八有什么不好,就是这个算法也太随机了吧?催婚的时候算虚岁,那我上班的时候怎么不算?既然要算那就不要只局限于婚育范畴,我申请提前两年退休,这个想法怎么样?谁支持谁反对?反对的都被我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