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虽然没有成功坐上过山车,但最后看到了烟花秀,今天就这样结束,我很满足。”
环在她腰际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点,郁卓似乎没听进去她说的其他内容,或者听进去了也不在意。
“什么是长远之计。”他低声问,“是变成情侣、夫妻,还是别的更深度的同休共戚?”
“是朋友。”姜其姝说,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继而展颜调侃,“还好我们不是情侣,你不是不愿意跟前任做朋友吗?”
“当然,如果这之后你觉得看到我别扭,不想跟我做朋友,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尽量少跟你见面。”
“但在家人面前,我们还是不要表现得太生硬了,你觉得呢?”
她好声好气同他商量,仿佛已经完全抽离了过去的角色,正以全新的面貌跟他画野分疆。
“我觉得,”郁卓忽然笑了一下,不冷不热地,“如果你要参考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不同意。”
“为什么?”姜其姝眉头轻蹙,过一会儿又舒展开,仿佛已经明白了他的顾虑,“如果你有这方面需求。。。。。。应该不难解决?就像我们一开始那样,现在挺多人会通过这种方式释放压力,无论长期还是短期,只要你不欺骗别人感情就行。”
听了她的话,郁卓脸上笑意不减,望着她的眼神却平添了几分锐利。
“不太好吧,我已经有过前情,别人保不齐会介意。”
姜其姝哽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从这个角度自纠自查。
“那你可以找不介意的啊,总有人能接受吧。本来人和人之间就是互相筛选,选择跟自己合拍的对象接触,不合适就换下一个。”
“所以你跟我不合拍?”听闻姜其姝连退路都帮他想好了,郁卓一错不错地凝着她,眸色渐渐晦暗,“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还是你已经有了新欢?”
他难得有些失态,双眼逼视着她,叩问一句接着一句,神色冷峻。
“一定要有那么多原因吗?”姜其姝觉得他越说越荒唐,什么新欢旧爱的,说得像她对他始乱终弃一样。
既然郁卓不肯配合,姜其姝也懒得再演了,咬牙挣脱他的桎梏,没好气地,“你这么执着,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如果我说是呢。”几乎没有停顿的,郁卓紧接着姜其姝的话,作出回答。
他语气沉着,毫无颠簸,仿佛答案早在心中,只等有机会宣之于口。
沿路光线折射进他的瞳孔,侵染出更深露重的潮湿,显得目光情真意浓。
姜其姝蓦地收声,空气静默下来,似有某种暗流在水面之下翻腾汹涌。
晚风把单薄的裙袂勾皱,姜其姝无声注视郁卓良久,兀地笑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用手指着自己,语气轻佻,勾唇嘲弄,“你的意思是,你跟我上床上出感情来了?”
郁卓刚要开口,又被她应激似的打断。
“换句话说,你说喜欢我,那你为什么刚刚连和我拍照都不愿意?”她的眼神里装满防御,郁卓上前一步,她就抵触地后退两步,“还是说你对我的‘喜欢’仅限于床上,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了?”
事到如今,这份隐秘生长的爱恋终于得到回应,姜其姝却体会不到任何的快慰和惊喜,只觉得自己被郁卓耍了。
她的心中升腾起巨大的疑云。
为什么,为什么郁卓早不说晚不说,偏偏要在她死心的时候说这些话?为什么明明都已经死心了,她却还是会警觉地感知到危险,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郁卓的靠近?
对郁卓来说,爱到底是什么?是情到浓处的抒,还是一句随心的、并未投入过多情感的表达?
“我不否认我们的身体很契合,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这个。”
面对姜其姝的质疑,郁卓有条不紊,一一作出解释,“刚才之所以拒绝那对情侣,不是因为我不想跟你合影,是我记得你以前不喜欢拍照。”
“是,我以前是不喜欢拍照,但我今天就是想拍了。因为这件事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就算抗拒,也不是什么致命打击,偶尔还有一点新鲜的乐趣。”
“那你呢?”姜其姝现在整个人都是紧绷的,她被一种荒谬又滚烫的感觉袭中,如同惊弓之鸟,对着郁卓使出浑身力气反击。
“你以前不喜欢我,现在喜欢了,是不是跟我拍照一样都是突奇想,等过了今晚,这份感情就自动消失成为过去,再也找不到一点存在过的痕迹?”
“你要是真喜欢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是不是我不说结束,你就永远不会开口?如果只是承认这份感情就让你如此为难,那这算什么喜欢?”
“因为我知道你会是这种反应。”郁卓说。
他像是束手无策一般,空空站在原地,藏在深睫下的眼眸流露出隐忍和失意。一贯漂亮冷峭的面容,此刻竟有种说不出的颓靡。
姜其姝愤然的目光刚剜过去,对上郁卓的视线登时一怔,怒火顷刻间被他眼里的情绪浇熄。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莫名被人扣了一顶黑帽,刚平复下去的怒意复又燃起:“你的意思这都怪我了?”
“你觉得你跟我告白,我就会脾气,所以你就一直不说?”姜其姝不知道郁卓哪里来的逻辑,简直像为了推卸责任而胡编乱造一般,“你为什么会有这种——”
她停住了。
她尚未明晰自己到底摆出了何种意态,就觉郁卓似乎是受了什么感染,逐渐没了表情,并非空白,更似层层冰封下的严阵以待。
彼此眼眸如镜,相望的时刻看对方也看自己。一瞬间,姜其姝突然意识到,从郁卓说喜欢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有否认过自己对他的感情。
吵来吵去,争论的核心不过是郁卓的说法是否真实确凿,他们闹到今天这种田地又归咎于何方。
但她从来,连一句话、一个字没有说过自己不喜欢郁卓。
——她已经彻底暴露了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姜其姝心脏一紧,血液都凝结了大半。无数往事涌现心头,似乎都在佐证她对郁卓的情感,也让她过去自以为的隐藏显得万分稚拙。
整个人像在灼灼灯光下被一览无余地摊开,姜其姝感到无处遁形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