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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职来的猝不及防,稳重如霍光也难免有些呆滞。
大汉的官和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地方胥吏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也未必能当上最基层的官,上来就到天子身边当郎官对他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预想中的进京后去太学埋头苦读不复存在,没有辛苦求学也没有挤破头的争抢,只是见了陛下一面他就是官身了,这是在做梦吗?
霍光谢过恩就傻傻的看向站在天子身旁的兄长,霍去病也不由回望过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兄弟俩相顾无言,看的旁边的皇帝陛下也跟着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说这小孩儿很聪明?刚才瞧着的确不错,怎么这会儿又感觉有点傻乎乎?
霍光骤然惊醒,连忙表示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行,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刘彻起身往外走,“今天先到这儿,任命诏书朕待会儿命人送过来,你们也别着急,朕身边不缺郎官。”
郎官是天子近臣,也是勋贵子弟入仕的跳板。
不过他身边随侍的心腹重臣很多,平时也不怎么宣召那群年轻没定性的郎官,所以郎官进宫当值也没什么正经事情要忙。
出征的两路大军已经回来一路,另一路也很快就抵达长安,仗打完了不代表烦心事儿就没了,朝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拿主意,实在没法在外面待太久。
天生喜欢出门玩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这一仗打的耗空了大汉的国库,大汉短时间内没法再组织大军北上,匈奴也没能力再挥师南下,至少三五年内不用担心北方边防。
他们解决了大汉建国以来最大的外患,今后有的是空闲出门游玩。
霍去病抱拳应道,“陛下放心,臣定会好好教导阿光。”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不用送了,你先逛逛你这冠军侯府,有什么不合心的就说,朕自己走。”
说是不用送,但是该送还是得送。
兄弟俩将天子送到大门外,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看上去好像还想继续相顾无言。
好在霍光不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的性子,刚才天子在场不好开口,现在只剩下他们俩自然能问,“阿兄,我直接去陛下身边做官会不会不太好?”
当官要有才学,他年纪小又毫无建树,这么被提拔到天子身边肯定会有人看不顺眼。
他不怕被人私下里说闲话,他怕因此导致兄长被人诟病。
霍去病淡定回道,“舅舅当年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之前并无军功,我被任命为嫖姚校尉时年纪也不大,可当年四路大军只有舅舅一路凯旋,我第一次统兵也是功冠全军,自那之后便再没有人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三道四。”
流言蜚语而已,听得多了就不在意了。
他们的身份注定要受人诟病,俩弟弟初来乍到还不习惯,在长安城多待两年就能和他一样听到什么都不在乎。
“何况让你当郎官的事情是陛下提出来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旁人有意见让他们找陛下说去。”自认为历经风浪稳如泰山的骠骑将军语重心长的给弟弟传授经验,“我会请人教你郎官需要注意的事情,过些天去宫里当值也不用怕,就算同为郎官的那些家伙看你不顺眼他们也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什么。”
只要没当场让他撞上,他就能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
没办法,有些事情就没法讲道理。
他和舅舅立下那么多军功,但是在某些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有如今的显贵。
兄长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显贵,俩弟弟来了就是靠身为外戚的兄长才能在天子面前露脸,在那些人看来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好在他和舅舅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如今不敢再和以前一样狺狺狂吠,倒也不用担心当值的时候被人使绊子。
他弟初来乍到不敢惹事,他舅舅脾气好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他霍去病可容不得宵小挑衅到跟前。
可靠的兄长安慰了弟弟几句,然后又问道,“阿昭呢?他刚才在干什么?”
霍光压下心中不安,指指后院,“阿昭和宜春侯在凉亭里说话。”
“说话?说什么?还是扭秧歌?”霍去病抬手扶额,不敢想俩小子凑到一起能编排出多少不存在的事情,“走,去听听。”
此时的后院凉亭,霍昭和卫伉还真没编排什么。
这是霍昭第一次出远门,来到长安后看什么都新鲜,卫伉自小在长安长大,对长安城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方才霍昭讲了路上发生的趣事儿,现在便轮到了卫伉来讲长安城里好玩的地方。
身为大将军的儿子,卫伉的课业并不轻松,除了文化课外还要学骑射学兵法,空闲的时候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玩乐的时间。
比起城里,他更喜欢去城外游猎,打兔子射鹿可好玩儿了。
他们家是靠军功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俩弟弟到长安后肯定也得学兵法骑射,就是不知道表兄会怎么安排。
霍昭听的两眼亮晶晶,好好好,怎么安排都没关系,谁来教都行,只要能把武器发到他手里让他自学都没问题。
有道是穷文富武,读书人读书条件差点也能读,习武之人条件差那是一点儿都学不了。
长身体要吃饱吃好,弓箭刀枪也都是消耗品,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