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工作,黎念的理解是必须双商在线,酒的出品需要脑子和审美,同客人聊天又讲究方式和分寸,不能恃才傲物也不能谄媚。
虽说挖人墙角不地道,但黎念必须承认,在这不算长的相处时间里,她已经动了几次要把江美重金撬走的念头。
“你说得没错,将军难打无兵之仗。”李衡安说着还和黎念碰了个杯。
两人上次见面是因为宴请,今日这样的场合显然更适合轻松聊天,话题也渐渐铺开了。
“重回颐州的感觉如何,有去学校看看吗?”
李衡安指的是他们那所共同母校,黎念摇摇头:“没有。”
“再过几周就是校艺术节了,你也知道的,老传统了,校友都可以回去凑热闹的。”
“还是算了吧,多少年没在同学群里露过面了。”黎念淡笑,“那会儿我离开得太突然,这么些年和老师同学也点哦联系,估计碰到熟人都喊不出人家名字了。”
“我懂,这叫近乡情怯。”李衡安表示理解,“我回老家的时候偶尔也有这种感觉。”
“李总不是颐州人吗?”
“我妈妈是景城的,我也算半个景城人,小的时候还在那边上过学。”
黎念没去过景城,但她听到这个地名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起另外一个人。
她那位游戏好搭子貌似就是景城人。
L,李,还真挺巧的。
李衡安没抓住黎念稍纵即逝的走神,继续道:“其实都是时间问题,慢慢来吧,人也好这颐州城也好,总有重新熟悉起来的那一天。”
“学长说的是。”
李衡安扬眉:“上回在饭桌上,你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可没忘啊,原来你是会开玩笑的啊。”
黎念笑了笑,举起酒与他碰杯,李衡安又继续道:“说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居然记得不少和你有关的事情。”
“比如?”
“是哪一年的校运动会来着……”
黎念好像知道李衡安想说什么了,难为对方还记得这种糗事,她的羞耻症都快犯了,这人却不肯放过她。
“就是你代表你们班参加高中组女子三级跳远那一次,讲真的你是得罪体委还是得罪老师了?非得派你上这么一个项目?”
黎念往嘴里放了一块蜜桃果脯,用吃东西来掩饰尴尬。
“原选手在开赛前受伤了,我是临时替补。”
紧急情况下点到谁就是谁,黎念怎么拒绝都没用,她也实在没有运动天赋,硬着头皮上的结果是连沙子都碰不到,最后一跳她有些气急败坏,众目睽睽之下干脆停在沙坑前来了个立定跳。
而这一幕恰好被回母校见师长的李衡安撞了个正着,还录成视频传给了宋祈然,戏称黎念是“沙坑跳远第一人”。
古灵精怪的事层出不穷,李衡安又想起一件:“记不记得府苑路改造之前有家文身工作室,你还光顾过的。”
比起运动会上闹出的笑话,这事就直接牵涉到个人隐私了,连站在吧台后方的江美都忍不住望了过来。
黎念的神情也有微妙变化,李衡安赶忙解释:“别误会啊,那店是我表姐的,给你文身的也是她。”
当时是宋祈然打电话来问的具体地址,李衡安听完就觉得他疯了。
虽说这人对黎念的有求必应是常规操作,但带着还是高中生的妹妹去文身,这事怎么想都很离经叛道。
“我没有。”说话间黎念微微低下头,柔顺的发丝划过肩膀,遮住她半边脸,“我画的是海娜手绘,植物染料的,没留几天就掉了。”
“……难道我记错了,是宋祈然?”
李衡安的自言自语刚结束,被他点到名的人就出现了。
“我怎么了?”
吧台已无空位,宋祈然便站在两人身后,目光快速从他们身上掠过,显然是好奇方才的谈话内容。
也是这时,黎念忽地从高脚椅上起身,抢先开口:“我好像喝得有点晕。”
宋祈然的注意力拉过来,问道:“要回家吗?”
“嗯。”黎念点头,“你再坐会儿吧。”
宋祈然没犹豫:“一起走。”
“那我先去门口醒醒酒。”
黎念拿上手机,冲着李衡安笑了笑:“感谢招待啊李老板,下次再见。”
直觉作祟,宋祈然感受到一丝道不明的不寻常,等人走远,他盯住李衡安:“你们刚刚聊了什么?”
“也没啥。”
李衡安又将府苑路的工作室提了一遍,还说他那位表姐有多么特立独行,多么不顾家里反对把爱好当成了事业,文身店是如何诞生又是如何倒闭的云云。
说者无心,更没察觉到这嘈杂环境下的暗流涌动以及那些不易捕捉的微表情。
听到半途的宋祈然只是拍了拍好友肩膀,撂下一句先走了,转身离开时面色似乎捎了点凝重。
今晚算得上相谈甚欢,就是散场散得突然。
直到李衡安回味过来,联想起另一件事的时候,他才惊觉自己找的话题有多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