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念错了,叶思婕终究敌不过心魔。
这些年来,想念的话早已诉尽,但一些深埋心底的委屈黎念说不出口。
丧子之痛如同抽筋剔骨,可是除了黎铮,她也是母亲的孩子,她也需要她,为什么不能为了她坚持下去呢?
黎念思考过,这世上可能根本没有公平的爱,在母亲的心里,黎铮的份量就是比她重。
诸如此类的感受有时会像梦魇一样缠着黎念,越想就越走极端,她却永远没有办法求证。
而内耗到头,剩下的只有自我责备与厌弃。
那是哥哥和母亲,她一个活人要计较什么,这是黎念对自己的安慰,也是她最怕听到的回答。
黎振中见女儿没有言语,于是让她跟着自己去车里取样东西。
本可以假手于人的事,腰痛还非得走这么多路,黎念很快反应过来,取东西应该是父亲找的借口,想和她单独聊会儿天才是真。
果然黎振中一开口,黎念便被某种难以招架的感觉包围了。
他先是问了些工作近况,然后转移话题:“现在一直住你阿婆那里?”
“是的。”
“住得习惯吗?”
“习惯的。”
“离公司有点远。”
“不堵车还行。”
问一句才答一句,黎念显然不想谈论这些,可黎振中不遂她的意:“在滨南区给你留的那套房子为什么不去住,上下班也能方便些。”
叶思婕出事后,那幢承载着黎家人痛苦记忆的别墅也被挂牌卖掉了,此后黎振中回了香港便很少再来颐州,在这儿的私产也处理得七七八八。
他之所以揪着住所这个问题不放,倒不是真的担心黎念通勤不便,而是希望她能从煦园搬出来。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煦园里还多住了一个人。
黎振中虽没挑破,但这事瞒不住他,父女俩心里也都清楚,那人不出现的话一切皆可如常,倘若那个人出现,他们之间就必定绕不开他。
黎念不愿提这些,思忖后道:“我想多陪陪阿婆。”
黎振中放慢了脚步,示意黎念不用一直扶着他,紧接着走向前方那张可供休憩的长椅。
“过来坐。”
黎振中拍拍身边的空位,将手杖拄在两腿之间,阳光刺过来的时候,他的眼尾也夹起一道道深壑。
“我听阿隽说,你们的新房已经装修好了。”
程隽的名字差点让黎念起条件反射,她定了定心绪:“嗯。”
“也好,结婚前多陪陪你阿婆,老人家年纪大了,比以前爱热闹。”
后来黎振中说了什么黎念没有细听,她只注意到晚上设在煦园的家宴居然通知了程隽。
那餐饭黎念吃得食不知味,也不怎么搭话,程隽喝了点酒,项秀姝留他在煦园住一晚,所幸他识趣找了个理由推拒。
黎念的耐心最多就是把人送到门口,见程隽的司机已在车里等候,她转头便想走。
但程隽有一肚子的话要讲。
“念念。”
如今面对他,黎念连生气的想法都没有,端着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程隽问了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我们的事,你是不是还没跟家里提?”
“迟早的。”黎念没有避开他的目光,“我会找适当时机解释清楚,不会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状况,但这些都不妨碍我们已经分手的事实。”
“我从来都没有答应要跟你分手。”
眼见着三言两语又要往死胡同里钻,黎念无意做过多解释:“随你,反正不影响我。”
“真的不影响吗?”程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那酒店怎么办?你二话不说把C&G的合作退了,这么短的时间你要怎么找新的设计团队?”
当时黎念做完决定,就将此事全权交给下面的部门去处理了,退合作的消息在C&G那边是同步的,程仕繁必定知晓。
但他一次都没有联系过黎念,就连谭美珍也像人间蒸发,以她的性格,应该早就把黎念的电话打穿了。
之所以没有丁点动静,唯一的可能就是程家父母都清楚现在的状况,且于情于理没有一样能占上风。
黎念猜想程家最近也不太平,好言相劝道:“我想你遇到的问题不会比我简单,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酒店的事情就不劳费心了。”
程隽蹙眉:“你让我怎么不操心,有实力接这个项目的团队本就不多,毁约的事要是传出去,哪个公司还敢跟你们合作?”
黎念细品这话,眼里渐渐浮起一丝难以置信:“你威胁我?”
“你会错意了。”
“那我该庆幸自己做了个正确选择。”黎念冷笑,“好过日后被人拿捏。”
顾不上车里的司机有没有注意到这争执的场面,程隽开门从后座取了样东西出来,递到黎念面前。
“胸针花我拿回来了。”他欲言又止,似乎不想在此刻提起庄希盈的名字,“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们不闹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