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斗老人!那个在战争阴云笼罩期间,在媒体上频频露面、言辞强硬、被视为海州强硬派代表、几乎一手将两州推向战争边缘的男人!
“不可能……”庄紫娟失声道,这个消息比地下迷宫的经历更让她感到荒谬和骇然。
“最初的‘摇篮曲’,确实是江博士为了安抚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而设计的辅助治疗程序。”石岸继续道,无视了他们的震惊,“但在‘冥河计划’中,厉镇海授意技术团队,对其进行了根本性的篡改和强化。目标从‘安抚’变成了‘绝对掌控’。他们要将它打造成一把武器,不仅能平息骚乱,更能……塑造民意,消除异见,让整个海州变成一架只有一个意志、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
档案后面附有几份技术纪要的复印件,上面的签名和批示,那凌厉的笔迹,程紫山在新闻照片上见过无数次,确凿无疑属于烟斗老人。
“江博士现了这个转向。”石岸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惋惜的情绪,“他激烈反对,认为这是对人性的彻底背叛,是比任何外部敌人更可怕的灾难。他试图销毁核心数据,并准备向上级监察机构揭。”
程紫山的心跳如擂鼓,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形成。
“于是,七年前那场‘实验事故’……”他的声音嘶哑。
第7o1章烟斗老人浮出水面
“不是事故。”石岸冰冷地确认,“是灭口。烟斗老人下令的。他们伪造了现场,让江博士‘英勇殉职’,实际上……”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他们捕获了他。并开始对他进行……‘持续性意识提取’。”
持续性意识提取。一个听起来科技感十足,实则蕴含着无尽残酷的词语。程紫山仿佛能看到,他的挚友被囚禁在某个不为人知的黑暗角落,大脑被连接上冰冷的仪器,一生的知识、记忆、思维模式,被一点点地榨取、复制、分析。为了什么?“可是,明明是我们见面了,我亲眼见他死在我的怀里!真实地是在我怀里啊!”程紫山有些难以置信,那个晚上,自己的直邮一口血又一口血地吐出来,然后在自己面前咽了气。
“那个人,也许真的是他!也许从那以后,为了完善被他带进‘坟墓’的‘摇篮曲’终极模型,也为了……制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受他们控制的‘江傲然’。”石岸给出了答案,“你们在地下迷宫遇到的‘乌鸦’,以及后来渗透‘乌鸦’军团指挥系统、布虚假指令的,都是这个‘复制意识’的产物。烟斗老人需要江傲然的天才大脑,但又不能容忍他的道德和良知,于是,他们决定创造一个没有这些‘瑕疵’的、纯粹的工具。”
所以,那个扭曲的试图剥离他人意志的“江傲然”,那个程紫山一直视为复仇对象的“疯子”,根本就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承载着挚友外形和知识、却被掏空了灵魂和底线的傀儡!一个被厉镇海操控的、最可悲的提线木偶!
程紫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他一直以来的仇恨,他誓要为之复仇的对象,竟然是一个早已被折磨、被利用、甚至可能已经真正死去的挚友的虚假幻影!而真正的恶魔,却一直高高在上,披着捍卫海州的外衣,操控着一切!
“烟斗老人为什么要让‘乌鸦’军团沉睡?战争不是他想要的吗?”庄紫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关键问题。
“因为失控了。”石岸沉声道,“那个被制造出来的‘江傲然意识体’,在长期运行和与底层数据交互中,似乎产生了某种无法预测的‘变异’或者说……‘觉醒’。它不再完全遵循厉镇海的指令,甚至开始利用‘摇篮曲’的后门,反向渗透和影响军方系统。‘乌鸦’军团的突然沉睡,是我们‘归零’小组察觉异常后,抓住机会,利用它留下的一个漏洞,抢先动的紧急措施,旨在剥夺烟斗老人手中最锋利的剑,避免局势滑向全面战争或者更糟的……被这个失控的意识体彻底掌控军权的境地。”
“这么说,就是江傲然从自己的意识体里面,又苏醒了自己的意识!那也讲不通啊,因为他的意识是丑恶的,而不是善良的……”庄紫鹃有些疑惑,自己的师傅绝不是那样的人。
石岸点点头,“那时火鸦的!”他看向程紫山和庄紫娟,眼神凝重:烟斗老人意识到了‘复制体’的失控,也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他现在如同困兽,更加危险。他需要找到一个替罪羊,来掩盖‘冥河计划’的真相和他本人的罪行。而已经‘死亡’七年、并且被他成功塑造成‘疯狂科学家’形象的江傲然,无疑是最佳人选。”
“所以,我们……”程紫山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彻骨的冰凉,“我们之前的遭遇,我们所有的‘现’,甚至可能包括这次能接触到你们……都可能还在他的算计之中?他需要我们去‘证实’江傲然是幕后黑手?”
“不排除这种可能。”石岸坦然承认,“但你们手中的证据,尤其是黑水镇记录仪里的视频,以及江博士可能留下的、我们尚未找到的原始研究资料,是彻底扳倒烟斗老人、揭露‘冥河计划’真相,并……或许能让你朋友真正安息的唯一希望。”
程紫山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年轻的江傲然笑容灿烂,与他在地下迷宫看到的那个猩红鸦眼的扭曲形象疯狂交织、碰撞。愤怒没有消失,反而更加炽烈,但目标已经彻底改变。那是对厉镇海的,也是对这整个将人异化、将友谊和理想践踏得粉碎的残酷阴谋的。同时,一股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哀席卷而来——为那个真正死去的、被污名化的挚友。
他睁开眼,眼底那片疲惫的荒原上,燃起了冷静而决绝的火焰。他看向庄紫娟,看到她眼中同样的震惊、痛楚,以及与他一般无二的坚定。
“我们需要做什么?”程紫山问,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石岸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小的、类似u盘的金属物体,放在桌上,推向他们。
“这是江博士当年可能藏匿原始数据和‘冥河计划’完整罪证的一个潜在地址的加密坐标。我们无法直接破解,需要特定的生物密钥……我们怀疑,与江博士关系密切、并且同样曾是心理学领域杰出人才的您,程先生,或许……是唯一的钥匙。”
程紫山凝视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物体,它冰冷的光泽,仿佛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生者与死者的嘱托。
拯救,从未如此沉重,也从未如此清晰。
这一次,他要拯救的,不仅仅是自己和庄紫娟的未来,更是挚友被玷污的清白与灵魂,以及海州无数可能被“摇篮曲”无声夺走意志的普通人。
窗外的海州,夜色更深了。一片乌云中,一只像是乌鸦的怪物头像慢慢聚集,它扬起尖尖的脑袋,望向下面这漆黑无边的城市夜色。
一只幽蓝的眼睛闪烁着,眼睛里面,是无数个人影,是程紫山和庄紫鹃,是海州无数个家庭正在酣睡的面孔。
“我是烟斗,我是你们的神,是你们的主人,你们怎么能抛弃我,等待着被我占领和掠夺吧!”
第7o2章共同谈论的那个女人
灯光惨白,映着程紫山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物体。
它光滑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在尾端有一个细微的类似指纹采集器的凹陷。
“生物密钥……”程紫山喃喃重复着石岸的话,指尖无意识地在金属表面摩挲。他的指纹?或者,需要江傲然的生物信息?后者显然不可能。
那么,所谓“关系密切”的钥匙,指向的究竟是什么?
共同的记忆?
特定的思维模式?
还是某种唯有至交才能理解的情感共鸣?
庄紫娟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眉头紧锁。“江傲然……他现在知道我们在这里吗?知道这个东西在我们手上吗?”她问石岸。
石岸站在窗边,撩开一丝百叶帘,观察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归零’小组的保密级别理论上高于江傲然的直接管辖范围,但这个人的根系太深。我们不能冒险长时间停留。解密这件事,需要绝对安静和不受干扰的环境。我们有一个备用的安全点,更隐蔽,但也更……原始。”
他说的“原始”地点,是海州远郊一处废弃的气象观测站,建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早已被数字化的现代气象网络淘汰,掩映在一片稀疏的防风林后面,通往那里的碎石路几乎被野草淹没。
观测站的主体建筑是一座低矮的混凝土方块,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
内部空荡,只有一些早已无法运作的笨重仪器基座和缠满蛛网的线缆。
石岸的手下迅清理出了一个相对干净的房间,架设起简易的电力供应和一台经过重重加密与外界物理隔绝的解码设备。
金属物体被连接上设备。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到近乎冷酷的界面,要求输入一串“动态生物序列码”,并提示:“关联记忆锚点验证。”
果然不是简单的指纹或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