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只是支票。还有信托基金,房产,教育基金……
他突然想起上周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清弦,你爸的腰又疼了,医生说最好做手术,但手术费要五万多……我们再凑凑,你别担心。”
想起妹妹半夜发来的信息:“哥,我们学校组织去北京参加数学竞赛,报名费加路费要两千块……算了,我不去了,太贵了。”
想起自己助学贷款账户上那个永远在增加的数字。
现在,所有这些,都可以被手上这几张纸抹去。
彻底地,永久地。
“陆老先生,”莫清弦最终开口,声音沙哑,“这是您和陆先生商量过的决定吗?”
“不是。”老爷子承认,“这是我单方面的提议。景行不知道。”
“那您凭什么认为,这是对他‘更好’的选择?”
“因为他爱你。”老爷子说,语气斩钉截铁,“而爱会让人盲目,会让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他现在需要的是理智,是专注,是毫无牵挂地战斗。你在他身边,他会分心。你会成为他的牵挂,他的软肋,他的……弱点。”
他向前一步,目光逼人:“莫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明白,在陆家这样的家族里,弱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攻击的突破口,意味着失败的导火索,意味着……万劫不复。”
莫清弦沉默了。他看看手里的支票,看看录取通知书,看看那些能让他的家庭彻底摆脱困境的文件。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主宅的方向。透过窗户,隐约能看见客厅的轮廓,看见那个坐在沙发上,安静等待的人。
“如果陆先生手术后,”他缓缓说,“他希望我留下呢?”
“那我会尊重他的选择。”老爷子说,“但我会告诉他,留下你的代价。我会让他知道,在这个家族里,感情是奢侈品,而奢侈品往往需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他看着莫清弦,眼神里是残酷的坦诚:“莫先生,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告诉你现实。陆家的现实。如果你真的爱景行,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风更大了,吹得玫瑰花瓣纷纷扬扬飘落。深红色的花瓣在空中旋转。
莫清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睁开眼睛时,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他说。
“当然。”老爷子点头,“手术前给我答复就行。”
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背对着莫清弦说:“莫先生,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感谢你这几个月对景行的照顾。你给了他黑暗里唯一的光。这一点,陆家永远不会忘记。而这份感谢,不仅仅是一句话。”
他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支票和文件:“这是实实在在的感谢。足够改变你和你家人命运的感谢。”
说完,他拄着手杖,一步一步走向主宅,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挺拔,但也孤独。
莫清弦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石桌上的两样东西:一边是他的梦想和未来,另一边是他的感情和现在。
录取通知书在风里微微颤动,纸张边缘卷起。支票静静地躺着,金额栏那些零像无数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