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越想越觉得和联胜这套话事人规矩离谱:两年一换,短得像泡面三分钟。
新人上位第一年,全耗在陪条子喝咖啡、填表格、过审查上;刚摸清门道、准备力,结果任期一到,“咔嚓”一声,椅子还没捂热就被请下来——谁顶得住?
当然,吉米除外。
怪不得过去这些年,和联胜每次选坐馆都跟打仗似的,隔三岔五闹出动静,次次被警察拎去“品茗”。
要不是上头还有邓伯死死压着,怕是早跟号码帮一样,散得渣都不剩了。
瞧瞧人家别的社团,一届四年起步,还能连任;就算争得热闹,也没他们这么频密、这么狼狈。
这不,吉米脚跟才站稳,邓伯那边火苗已经窜起来了。
“唉!邓伯也是被逼到墙角了。你瞅瞅现在社团里这些话事人,要么资历浅得撑不起场面,要么拳头软得压不住台——早年推吹鸡和阿乐,是形势所迫,得靠平衡术稳住局面。那时邓伯这支旗,就我和火牛两根硬骨头,万一内杠起来,邓伯威望再高,也扛不住塌方啊!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他想快点扶一批年轻人上来,没个雷厉风行的坐馆,根本镇不住那群老狐狸。”
同叔叹口气,实话实说。
说实话,他打心底不愿阿东蹚这浑水。那位置是块烫手石,三煞当头。
阿东如今财大气粗、人马彪悍,论实力丝毫不逊当年的大d;澳门三家赌场还捏在他手里收租,混到这份上,真没必要再去抢那把椅子——楂数不也是?
可邓伯那天掰开揉碎跟他讲过:社团盘子变了,老人退又退不干净,新血上不来,若再没个能镇山门的主心骨,迟早要乱。
所以这届坐馆,必须够分量、够狠劲、够让人闭嘴。
大d本最合适,偏生已坐过一届——总不能刚卸任,隔一届又杀回来吧?岂不让人戳脊梁骨?
筛来筛去,除了大d,就只剩阿东这块料能压得住阵脚了。
十五岁进社团,跟着邓伯一路走到今天,老大开口,他没法装聋作哑,只能硬着头皮替他把话递出来。
“你们真是抬举我了!可坐馆这差事太磨人——天天被条子叫去‘喝茶’,我宁可窝家里搂俩姑娘睡到日上三竿!”
“同叔,别的事儿我都能点头,唯独这件,真不行。”
陈天东摇头,语气干脆。
别的事都好办,唯独坐馆这事没得谈——眼下这日子,比坐馆舒坦多了。
“这话你留着当面跟邓伯讲吧,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跟你掏心窝子。”
见他油盐不进,同叔又是恼火又是无奈,直摇头。
这小子听他话,他心里头熨帖;可也太较真了点,把他当年随口一说的混账话,硬生生当成了金科玉律。
念书时这么上心,还混哪门子矮骡子?
反正老大托付的话,他一字不落传到了。
如今他自己早退了场,不过是个过气的旧人,小弟肯来探监、端茶送药,那是人家敬他三分;至于听不听劝、走不走他指的路,那已不是他该操心的事了。
“行了,别钻牛角尖。社团里又不止你一根顶梁柱,这些烂摊子,让邓伯去头疼吧。你安心养着,下个月我还来,多捎几本原版欧美漫画。”
狱警敲了敲玻璃窗,示意探视时间到。陈天东起身,边往外走边宽慰道。
“有心了……替我照应着阿弟、阿妹。”
同叔不忘补一句。
以前不觉得,如今在铁窗里关久了,才真正尝出亲情的分量——温热、实在,像一口熬透的老汤。
“晓得啦,走了。”
陈天东挥挥手,转身出了探监室。
……
仁和医院。
“老大,东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