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在耳边刮。
方绪云把头发挽到耳后,“我不会永远像今天一样,只陪着你。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
杨愿第一次听到她用这么诚恳的语气,像是某种提醒弹窗,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出来,不是为了让你点取消,而是让你点确定。
“如果你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否则,未来会很痛苦哦。”她温柔地这么说着。
杨愿没有回答。
方绪云惊诧地发现,自己给了杨愿两次机会。无论如何,都已经尽到了事前提醒的义务。往后不可预料。
风弱了一点后,她起身离去。
方绪云双手揣兜走在路上,一些模模糊糊的问题又来干扰她,不得已,她需要一点独处的空间去想明白这些。
她不希望杨愿是为了以为自己能永远注视他、永远在意他——她不希望杨愿是为了这点才留在自己身边。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希望杨愿能够离开,越远越好。
方绪云踢着脚下的石子,不想那么轻易放过杨愿,但又不希望他怀抱着那样的心情与自己在一起。不知何时,她也变成了这样矛盾的人。
拆解问题果然不是她的强项。
不过,从杨愿刚才的沉默来看,他应该有答案了。
“强迫”这种事,在某一层面是情调,在另一个层面又是令人灰心的东西。是无可奈何的疯子才会出的下下下策。
她希望向自己而来的一切,都带着闪闪发亮的真心。如果不纯粹,不天然,那么就不应该久留。不希望那份真心里掺入不切实际的幻想。爱她,就应该爱她,而不是爱着幻想。
要爱她的不确定,爱她的突然,爱她的不爱。
话又说回来,爱究竟是什么呢?直到现在,她也没弄懂。只是本能认为,这是个十分疼痛的行为,像她常常因方筠心疼痛那样。
方绪云停下脚步,身后的脚步也停了。她回头,看见了跟在后面的杨愿。不知道跟了多久。
杨愿走到她跟前。
“就算这样,”他开口,“就算这样,也让我留在你身边。”
“什么?”方绪云有些不记得前情。
杨愿从她的口袋偷出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就算你以后不喜欢我了,不想要我了,也请你把我留在身边。方绪云,你只要留着我就好,就像留一只垃圾桶那样,如果你偶尔愿意把垃圾丢到我这里,我会很高兴。”
“没有垃圾往我这里丢,也没关系。我的幸福不是因为你能关注我,而是”
他看着她,如果眼神能够用力,那么她现在一定被凝视得喘不上气。
“是睁开眼就能看见你,从一开始,我就告诉过你答案。你不需要回应我什么,不要产生回应我的压力,不要因为这个压力把我丢弃。”
他知道她的烦恼,知道她的压力,他有过同样的烦恼,有过同样的压力。无法回应期待而产生逃跑的念头,曾经有过无数次。在以为永远见到不到方绪云的那段时间,他想明白了一些东西。
有些时候,把每一个明天当世界末日过,才会更加珍惜能看到对方的今天。他不想再去恐惧未来,不想去思考,恋爱、结婚、白头,那些平常人在纠结的程序,他都不想去在意。只想享受和方绪云在一起的当下。
当下就是当下,不属于过去,也没有未来。
杨愿成功把她的手捂热,于是轻轻一笑,“好吗?”
方绪云抬手扶着他的脸,轻轻吻了下他的唇。杨愿的嘴唇不再和从前那么干燥,亲起来很柔软。
她仍不明白一些事,但似乎已经无伤大雅了。
六月,中考结束。杨愿的表妹赵梦拿到了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方绪云也履行了诺言,把她介绍给了那位老师,至于费用,自然是杨愿承担。
她在电话里告诉赵梦:“兼顾学习和画画是一件很难的事,如果你做不到,就赶紧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既然选择了,我就不会放弃,什么苦我都吃得下,毕竟自己选择的,没什么好说的。”
方绪云拿着手机,笑了下,这对兄妹某些方面倒是如出一辙。
“绪云方绪云,方我叫你方姐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谢谢你,我以为你是在和我开玩笑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方绪云靠着阳台扶手,“未来,你得连本带利还给我,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你得好好听我的话。”
“怎么还是那么爱命令人,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努力读书,努力学画,将来做牛做马报答你”
方绪云被她蔫下去的语气逗笑了。
“话说,你当初是为什么学画画呢?也是喜欢吗?”
方绪云望着金灿灿的烈阳,“啊,是啊,因为在意一个人,所以愿意做她想要我做的事。”
话刚说出口,她突然明白了喜欢是什么。
“不会是我哥吧?!”
夏日的风拂到脸上,带来刺痛的燥热感。
方绪云笑得更盛了,到最后也没回答她。
六月最后一天是谢宝书的生日,方绪云玩到七月中才回家,期间杨愿一直陪在她身边。到家后,家里几条狗照常围过来腻在她腿边,方绪云发现少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