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那祝贺你了。”
净空咧嘴一笑,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其实我是想拉你一起的。”
“一起?”
“一起还俗啊。”他压低声音说,“说实话,在寺里待着有什么意思?天天念经打坐,吃斋挑水,连个女人都摸不着。不如下山去,娶个媳妇,生几个孩子,过几天热乎日子。”
我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我说。
“什么意思?”
“我是被人丢在山门外的,打小就在寺里长大。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若是还俗了,我能去哪里?”
净空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
“说的也是。”他叹了口气,“你跟我不一样。我好歹还有个家,有爹有娘,虽然穷了些,好歹有个去处。你这情况……确实难办。”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净空又坐了一会儿,见我不再接话,便站起身来。
“那我先走了。过几日你来送送我。”
“好。”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大殿里,望着佛祖的金身,心里头空落落的。
净空要还俗了。
这个消息让我既羡慕又失落。
羡慕的是,他有地方可去,有人可爱,有未来可期。失落的是,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这座寺庙,只有这些经文,只有这具不争气的身体。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整了整僧袍,往外走去。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的。还有水要挑,还有经要抄,还有功课要做。
我走到井边,拿起扁担,正要去打水,忽然听见有人在叫我。
“慧真师兄,慧真师兄。”
我转过头去,看见一个比我小几岁的小和尚正朝我跑过来。
是明净,今年刚入寺的小沙弥,生得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很机灵。
“何事?”我问。
明净跑到我面前,喘着气说“有……有施主找你。”
“施主?什么施主?”
“是个女施主。”明净的脸微微泛红,“长得可好看了。她说要找你,让你去客堂一趟。”
我的心跳了一下。
好看的女施主?
莫非是……
“她说什么名字没有?”
“没说。不过觉海师兄好像认识她。说是之前来过几回的。”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是张娘子。
一定是她。
可她来找我做什么?她不是说要换觉海师兄吗?
我放下扁担,快步朝客堂走去。
一路上,我心里头七上八下,既盼着见她,又怕见她。
盼着的是能再看见她的脸,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怕的是……怕她又要说些让我难受的话。
到了客堂门口,我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张娘子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膝头,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心事。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见是我,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小师父。”她站起身来,朝我福了一福。
“娘子。”我合掌回礼,声音有些干。
屋里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