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酒意一下子醒了几分。
“什么?”
“张娘子啊,就是那个来求子的妇人。”他嘿嘿一笑,“我知道你惦记她,特意帮你打听了一下。她家就在镇东头,那条街上最大的布庄后面。你要是想去看看,我带你去。”
我的心跳加快了。
张娘子。
她就住在这个镇子上。
我一直知道她住在镇上,可从来没有去找过她。一来是因为她有夫之妇,我不该打扰她的生活。二来是因为……我怕见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今日……
“走。”我站起身来,有些踉跄,“带我去看看。”
净空扶住我,笑着说“行,我带你去。不过你可别指望能见到她本人,咱们只是远远看看,知道她住在哪儿就行了。”
我点了点头。
我们出了酒楼,沿着街道往东走。
初秋的黄昏,天边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霞光。
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店铺也陆续开始打烊。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混合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吆喝声,有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息。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净空在一条巷子口停下脚步。
“就是这儿了。”他指着前方说,“看见没?那个挂着‘德记布庄’招牌的铺子,后头那个院子,就是张家。”
我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砖黛瓦,朱漆门扇,看起来颇为殷实。院墙上爬满了藤蔓,有几枝开败的凌霄花垂下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我站在巷子口,远远地望着那个院子。
心里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就住在那里面。
每日每夜,她就在那个院子里吃饭、睡觉、操持家务。她和她的丈夫一起生活,一起说话,一起……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就在这时,那扇朱漆大门打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衫,年纪看起来有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留着两撇小胡子。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是张娘子。
我的心跳了一下,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衫子,头梳成一个圆髻,耳边垂着两颗珍珠耳坠。她的脸上带着笑意,正和那个男人说着什么,神情亲昵而自然。
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丈夫,张德年。
我看着他们并肩走出院门,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往街上走去,看着张德年伸手替张娘子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看着张娘子微微侧头,朝他嫣然一笑……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她笑得那么开心。
跟她丈夫在一起的时候,她笑得那么开心。
那我呢?
我算什么呢?
我不过是一个工具罢了。
一个帮她求子的工具。
她跟我做那些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的丈夫。
她叫我“儿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或许也是她丢失的那个孩子。
而我……我却傻乎乎地以为……
“慧真。”净空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了摇头,不说话。
我看着张娘子和她丈夫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在街角,心里头空落落的。
“走吧。”我转过身,声音有些涩,“我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