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羲其实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阴雨,却非要握着一把手电筒,强装是明媚的太阳。
她一直认为,自己就是太阳。
可直到那次,越羲为了彼时心上人准备与她一起逃离未遂、被楼藏月抓住时,越羲第一次见到那个被家人保护很好的、真正的太阳。
越羲见到她的一瞬间,就知道的真与假的区别。
她自惭形秽。
因此,在妈妈的巴掌甩过来时,她低着头,没有躲。
可笑的是,亲自将她抓回来,又将她所作所为揭露的人,当时抱住了她,硬生生承下妈妈盛怒下的巴掌。
楼藏月是惯会做戏的。越羲至今也不感谢她。
其实那天具体场景,越羲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楼家乱糟糟的,妈妈的盛怒、见面次数一巴掌能数过来、所谓妹妹好奇地目光,以及那些好奇的、不解的、嘲讽的目光。
那不是越羲第一次离开被找回来,却是妈妈最盛怒、楼家家长们最后怕的第一次。
越羲刚生长出来的翅膀,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妈妈当着楼藏月家所有人的面,亲手给斩断、丢弃。
越羲成了彻头彻尾的兔子。
被锁在金笼里,成为她楼大小姐整日把玩在掌心的小东西、小玩意儿。
也不怪那些人骂自己。
有时候,越羲也觉得自己其实挺可笑,甚至挺贱的。
但好在,还有楼奶奶。她看到了自己的困境,她将那个浑身是上的小兔子抱回去,精心养好。
所以现在越羲才会如此在意、依赖她老人家。
可年龄始终是一件无法逆转的事情。
奶奶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越羲也尝尝害怕奶奶哪天就把她一个人丢下离开了。
就像当年的妈妈一样。
说好的,只是带她来楼家玩耍而已。最后,却将自己一个人丢在这里离开了。
泪水打湿了腿上的布料,越羲抽泣几声,伸手将泪水擦干。她没有太多时间,放纵自己沉溺在这种悲伤的情绪中。
小组作业的群聊滴滴作响,越羲看了一眼,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安排后就切会后台,打开另一个聊天软件。
【雪雪妈妈:小越老师,雪雪这个寒假也拜托您了(玫瑰)】
【越羲(寒假可预约):好的,感谢您的认可(握手)】
回复完学生家长的消息,越羲起身将身上的衣服换掉。
只是换完衣服,越羲突然陷入一种茫然不知的状态。她不想吃东西,也不想睡觉。
就那样蜷缩在沙上,静静的听着空调嗡嗡作响的工作声,忍不住的呆。
她什么都没想,只是不知道怎么的,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小时候的事情。
比现在再小十几岁,她们还是懵懂的幼崽时,越羲其实并不讨厌楼藏月。
甚至觉得她长得很漂亮,就像橱窗里漂亮洋娃娃一样。
更何况,这只洋娃娃还十分粘人、性格很好,会笑得甜甜得、拉着自己的手。
已经懂得美丑之分的幼崽,很难抵抗得住这种诱惑的。
她们是怎么开始破裂了,具体越羲其实也不太记得了。
比那次意外生前更早,比自己那个妹妹生出来之前更早
有些话,别人说得,可一旦从楼藏月口中说出来,就格外的戳人心脏。
越羲的性格使然,她不喜欢记住那些咒骂自己的污言秽语,可楼藏月那句话,她刻在脑海中至今。
环着双腿,越羲下巴枕在膝盖上愣,门口却传来几声敲门。
恍然回神,越羲应了一声,站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是今早见过的那位领居。
邻居不是故意的,可看见越羲脖颈上明晃晃的牙印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那表情太不加掩饰,越羲想忽略都不行。
连忙聊胜于无地拢了一下衣服,越羲不自在轻咳一声问:请问您有什么事情吗?
邻居恍然回神,连着哦哦几声将手中的塑料袋递过去:这是你你朋友?邻居与其不确定,她让我把这个给你。
我朋友?越羲半信半疑接过,见邻居点头,她之前来好几次,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敲门。我也见她来找过你几回。
听她这样说,越羲心中一时间滑过许多怀疑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