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急躁不解的样子,徐医生无奈摇头,端起热茶轻轻吹去浮沫,慢悠悠啄了几口。
盖碗轻碰出响声,徐医生扭头对楼藏月说:安全起见,这些天您还是按照原先疗程治疗,如果有情况请及时告诉我,我随时为您调整方案与药量。
楼藏月颔,算是答应了她的话。
原本静谧的别墅,好像因为越羲的到来,热闹了一点儿。
爬在阳台护栏上,金敏娴看着底下庭院里正和佣人们一起聊天的越羲,不太确定的想着。
明明只是多了一个越羲而已,这座原先预感沉闷与压抑的别墅,却突然变得鲜活了起来。
不过仔细一想,倒也觉得十分正常。
在金敏娴记忆力,越羲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存在。
喜欢她的和讨厌她的人共存,她总是能事无巨细地关注着所有人。因此,很难说得清,那些讨厌她的人到底是讨厌她什么。
楼藏月坐在书房里,透过光洁明亮窗户静静看着越羲不知道被什么逗乐,而绽放笑颜的模样。
今年的天气有些奇怪,已经是除夕,可今年的初雪却迟迟不见踪迹。
越羲脚上有伤,在外面玩不了多长时间就被周医生薅着耳朵进屋了。
寒冷的气温让她脸蛋手腕都冰冰凉凉的,瞧她冻红的鼻头,周医生戳戳她的脑袋:还以为自己是三岁的炼丹炉呢,这不怕烧感冒啊!
被训斥,越羲不服气的撅起嘴巴,转头看了一眼客厅坐着的人,毫不犹豫走向楼藏月,伸手拉起她身边呼呼大睡的金敏娴,对周医生振振有词:金敏娴还不盖被子、露着肚皮在客厅睡觉呢!你也要凶她,这才算公平!
那边在拌嘴,吵的不可开交。
这边,徐医生撑着下巴,看楼藏月许久没有翻页,挑挑眉故意道:是不是这里太吵了?要不去书房工作。
听到她的声音,楼藏月恍然回神。抬眸却撞上她带着打趣的眼睛,楼藏月抿着唇瓣,片刻后起身。
她沉默地抱着东西,静悄悄的离开客厅。
越羲注意到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察觉到徐医生的目光,她又若无其事地回头,继续与周医生拌嘴。
别墅里的每个房间,隔音效果都做得很好。关上书房的门,整个空间都寂静下来。
在办公桌上轻轻放下东西,楼藏月却无法静下心来。
越羲才搬进来两天,楼藏月就感觉已经如同两辈子那么久。体内另一个自己,在察觉到越羲的一瞬间就开始咆哮、躁动,嘶吼着想要冲破药物的禁锢,占据这身皮囊。
攥紧胸口的布料,豆大的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落下。
楼藏月不是一个听话的患者,虽然承诺了徐医生,有什么情况都要告诉她。可事实上,楼藏月并不完全信任她,因此隐瞒了许多事情。
譬如
她不想留在这里,不想留在我们身边。看着书柜玻璃门上映照出的面孔,楼藏月盯着她的眼睛,她应该离开这里。
一瞬间,眼前的面容变得扭曲。
恍惚间,楼藏月好像看到那张与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的人,在无尽的黑色深渊里嘶吼。
差一点,她就要走了无数个她的老路。
颤抖着手从抽屉里翻找出药瓶,硬生生吞下。苦涩的药味在舌根弥漫,楼藏月狼狈地靠坐在地板上,劫后余生般喘息着。
差一点,差一点就被她突破束缚了。
扭头看见映照着自己狼狈不堪模样的柜子,楼藏月许久苦笑一声。
明明是除夕夜,越羲掐着时间给楼老太太打去视频,可又是那个熟悉的护工接通了,满脸歉意的告诉她,老太太已经休息了。
奶奶觉现在这么多的吗?越羲蹙眉,有些不解。护工讪笑两声,解释这是老人家的通病罢了。
但随即,护工想起楼母的交代,故意道:小姐很想跟老夫人聊天吗?那我去叫醒她好了。
见护工放下手机,作势要去叫醒楼老太太,越羲连忙叫住她:等等!不用!
停下动作,护工乖乖回来,看着她蹙眉说:让奶奶好好休息吧,等她什么时候有空了,给我打电话也行。
闻言,护工笑着应了声,而后挂断电话。
想起刚刚越羲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依赖与濡慕,转身看着插满管子与医疗设备的老太太,护工按按酸的眼眶,将手机放回柜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