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楚檀也知并不是他躺得乏力,不过是刚刚她走得不小心,这才引得他下了榻。她摸了下桌上的茶壶,冰冷冷的,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怎么也不留点热水?”宁楚檀嘀咕着。
她提着水壶,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角落里倒是有一个炉子,不过看着好似许久没用过。宁楚檀皱着眉头,她拎着水壶走上前,夜灯开了起来,光线亮堂了些许。
顾屹安看着宁楚檀认真地拨弄着那一方小炉子。她是家中娇宠着长大的姑娘,这煤炉子大概是没用过的,在晕黄的光影下,美人娇俏,她弯着腰,眉眼带着些许疑惑,就像是无意落入凡尘的小仙子。
他勾唇一笑,摁着腰侧,慢慢走了过来。
“不是这样用。”他握着炉子旁边的火钳子,拨弄着炉子,刚刚死寂的炉子撩起一丝火星,须臾,火星燃成了火苗,火苗映衬着亮光。
宁楚檀侧目,火光跳跃,衬着他眉眼如画,眼波流转,竟似让人忍不住沉溺。
“怎么了?”顾屹安问。
宁楚檀摇摇头,她看着烧起来的炉子,小声问道:“你会这些?”
等到炉子里的火烧起来了,他拎起水壶放了上去,笑着道:“以前不会,后来慢慢就学会了。”
以前他也是官家小少爷,自然不用会。后来,他一路颠沛,为了活命,也就什么都会了。
宁楚檀脸上神情一凝,她默不作声地扶着顾屹安起来,又坐回了椅子上,他清瘦了不少,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看着倒是别有一番风姿。
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视线却没能从他的身上挪开。
风动心摇树,云生性起尘。
“是累了吗?”他问。
“没,我去看看水开了没?”她面上一红,转身朝着炉子那儿看去。
他的眼里含着笑,倒也知道刚刚宁楚檀是在看他,只是对方脸皮薄,他也不忍心逗弄。
“你还是个病人,他也不给你留个能照顾的人。”宁楚檀满心不虞。
一个病人,没有好好得延医请药也就罢了,怎么连个能照顾他的人都不曾留下。
顾屹安靠着椅子,道了一句:“会有人来的。”
“什么?”宁楚檀一脸茫然,她端着水杯走过来。
她忽而想到刚刚顾屹安说的等人。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江雁北……囚禁?”
顾三爷能够在舜城立足跟脚,她不相信他会毫无准备,就这么被动地落入此番境地。
“他总是要动手的,”他沉默少许,无奈道,“我是顺势而为,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
宁楚檀垂下眸子:“他要是杀了你……”
“如果我的身份他知道了,那么他会杀了我。”顾屹安望向宁楚檀担忧的双眸,“他不知道,而活着的我,对他来说也更有用。尤其是现下这个局势,我若是死了,再推一个‘三爷’上去,可没那么容易。”
“他是觉得我不听话,这一次让我吃点苦头,是想要我听话。”他想了想,“况且,有些事,唯有从他身上才能知道缘由。”
宁楚檀迟疑:“江雁北与方家的事,有牵扯?”
“是,”他回得坦然,“我怀疑,他是主谋。”
方家的案子牵扯得很多,但是不论他怎么查,这中间都缺了一环,正是少了一个关键点,他无法把所有的线索都连起来。
更何况,江家的生意有问题。
这桩生意,当年灭的是方家一门,如今灭的或是一城,乃至一国。
他默然片刻,道:“我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也不想看到家破人亡的惨景。阿罂土的危害,你是知道的。尤其是提炼之后的阿罂土,更是祸患无穷。方家当年的灭门之祸,其实就是源于阿罂土。”
禁烟,方家当初是要附和的,也是最为坚定的执行者。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暗地里查覆灭方家的凶手,意外现死于蒋五等人手中的凌氏夫妇曾经到过方家,也与方家有所牵扯。
他们的死,或许不只是怀璧其罪,而是有人蓄谋已久。
越是深查,就现这其间的水越深,也越浑。他与孟家做了交易,断了腾运航道的路线,阿罂土的生意涉及到的人果真就跳了出来。
江家,动手了。一切都如他猜测的。
“江家也做了阿罂土的生意?”宁楚檀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