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仪器连接着,躺在床榻上的梁兴似乎开始有了意识,但如此状态之下,有意识比之无意识更加残酷。宁楚檀走到仪器前,观察着仪器的各项数据,以及在床头的记录本,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挂着的药物上,那上头没有贴着药物标签,看不出是什么药。
宁楚檀指着那一袋子的药物,低声询问:“这是什么药?”
跟进来的护士摇了摇头:“这是伊藤先生让用的,我不知道。”
宁楚檀眉头紧蹙,想要认真看一看那药,却只见着床榻上的梁兴有了些许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眼中透着一丝茫然,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好一会儿,眼珠子转了转,挪到了身边站着的宁楚檀身上。
他张了张嘴,但是没什么力气:“宁……”
宁楚檀看着仪器上的数值,情况却是不大好,但是脸上却没有变现出来,只是微微俯身,浅笑轻语:“七爷,手术很成功,你好好休息,会好起来的。”
梁兴抿了抿唇,眼角干涩,可能是灯光太亮了,刺眼得沁出些许泪花:“胃……”
“你放心,伤口都缝合好了,”她眉眼弯弯,回答得很有耐心,言辞间略微含糊,“都处理好了。”
梁兴浑身虚软,其实没有很痛,只是绵软无力。他本来以为要死了,等到他死了,顾屹安找到他的尸体,藏在胃里的蜡丸也就能现的。但是后来他现行不通的,因为他们可能会解剖他的尸体,好在……宁楚檀出现了。也好在……手术台上他有一刻的清醒……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勉强的笑,虚弱地道:“谢、谢……咳咳……”
宁楚檀听着他道谢,有些怔神,与梁兴的几次见面,都不是很友好。况且,他还曾对顾屹安动过手,她对梁兴,并不是很待见。
“杀、杀了我。”他说。
宁楚檀心头一沉,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人,应该是本能地求生。
她伸手轻轻地握住对方的手,梁兴的手很凉,没什么暖意。他是方家人,是顾屹安的亲人。她不知道这段时间他在这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他不能死。他与亲人还未相逢,怎么可以遗憾死去?
“有人一直惦念着你,你再等等,”她声音放柔,仿佛在哄着孩童,“你的亲人,你不想见到他吗?你的伤会好起来的,等一等,再等一等。”
宁楚檀知道顾屹安一定会来救人的。
梁兴眼中的光很淡,听得宁楚檀口中的‘亲人’,他没什么波动,漠然地望着天花板,唯有死了,他才能见到亲人的。该做的事,他已经尽力做了。
宁楚檀看得出梁兴心存死志,她想了想,将藏在身上的怀表拉了出来,打开表盖,送到梁兴的眼前:“他会担心的。”
那张老旧的相片呈现在梁兴的面前,模糊的视线看得不真切,他盯着那张小小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楚上头的图像……他浑身一僵,呼吸急促,张开嘴,想要询问,但是却虚弱得不出声。
“他在找你,你要活着出去见他。”宁楚檀小声道。她压着嗓子说,将那一枚怀表握紧掌中,悄然收了起来,好在护士只以为她在安抚病人,并未多注意。
“宁医生。”是伊藤树的声音。
宁楚檀没敢再与梁兴说什么。她站直身子,走向门口出现的伊藤树。伊藤树的身后跟着两三名戴着口罩的男子,进了病房,那些也就围了上来,有人在看药量,有人在看仪器上的数据,也有人在记录。但是一切都很冷冰冰的,便就是察看梁兴的伤口,也动作冷硬得仿佛是屠夫。
是的,在宁楚檀的眼里,这些人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一名冷血的屠夫,对待病人,犹如对待待宰的牲畜。
她皱起眉头,看向伊藤树:“伊藤先生,你这是……”
伊藤树笑了笑,挥手示意随他出去交谈。宁楚檀回头看了一眼又闭上眼的梁兴,便就走出了病房。梁兴的情况并不妥当,至少仪器上显示出来的数据是不对劲的,她不知道对方给梁兴用的什么药,看起来好像是正常的,可是术后醒来,若是少了镇痛之类的药剂,伤口的疼痛感该是很明显的。而梁兴看起来没有什么感觉。
“伊藤先生,你们给他用的什么药?”宁楚檀问。
“一些研的药物。”伊藤树说得含糊。
这是不允许的。研中的药物,若没有经过一定的试验,怎么可以直接作用于人?药物有什么样的后遗症,谁也不知道,那肆意用药,便就是拿生命当做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