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逢时很快冷静下来,庆幸自己没被怒火冲昏头脑,不然露出这幅跳脚的丢人德行,他也不用在北京混了。
他冷冷地立在一旁,静等楚子逸泄完毕,偶然间抬头环视四周,就看到了捂着嘴的庭玉,他正站在满面愁容的张忌扬身旁,紧张地死死拽着袖口。
周逢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于是冲庭玉轻轻抬起嘴角,比了个口型:没事。
楚子逸的嘴巴被死死捂住,呜呜骂了几句听不清的脏话,就被保镖按住,拉去了一边。
这场闹剧,可算完事儿了。
方才的姑娘整理好被拽歪的礼服,平复呼吸,自嘲似的笑了笑,冲周逢时伸出手:“很抱歉,我是楚子兰。”
“我哥喝多了酒,给大家添麻烦了,尤其是对周二少出言不敬,我替他自罚三杯,给周二少赔罪了。”
说罢,楚子兰果断地端起酒杯,仰头灌下。
周逢时皱着眉头,看着她干了三满杯朗姆酒。
要不是场合不对,惹了周二少爷哪儿能用三杯酒混过去?起码得按着头扎进啤酒桶里,喝个够呛。
“楚小姐这边请,我们私下聊。”
他顶着父亲和哥哥盛怒的目光,抛了个嘚瑟的眼神,让两人放心。
周逢时叫人把一地狼藉收拾了,再把账单送到楚家,顺便给庭玉带句话,警告他嘴巴闭紧,敢乱打听有他好看的。
出了会馆,周逢时和楚子兰到外面的花园聊天,楚子兰相当抱歉,道歉道了十几次,可他不后悔自己打搅了这份月色宁静。
他觉得楚子逸是傻逼,但对楚子兰没什么恶意。于是开口打断她:“没事儿,楚小姐没必要为他这么愧疚。”
楚子兰愣了一下,再开口时鼻音黏连:“周二少……”
周逢时没有抬头看她,注视着脚下的草木,等待楚子兰眨巴着眼睛,把眼泪咽下去。
于是,他觉今晚空气清新,湿漉漉的的泥土气味冲进鼻腔,就像是刚下过雨的草地,花丛上空飞过一只翩然蝴蝶。
“你家有你管事儿,也不算太倒霉。你哥这码事,就这么算了吧,回头道个歉,该更正一下他对相声演员的刻板印象,学习学习中国传统曲艺文化,都是为人民服务的行业,我觉得挺光荣。”
周逢时胡扯,逗得楚子兰破涕为笑。
挥手告了别,周逢时并不急着回去,在花园里走走逛逛,文化不高却难得有几分雅兴,觉得不该辜负着好月良辰,哼着小曲儿,心情不错。
走着走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芙蓉?”即便是漆黑的夜色,他也一眼认出那亮如星点的眼睛,“你来什么,看我笑话?”
“嗯,非常符合我对豪门宴会撕逼桥段的期待,一百分。”
周逢时伸出指头弹他的脑门,手劲儿毫不客气,庭玉立刻捂着头哎呦,嘴里无声说了一句什么。
周逢时瞬间炸了庙,“你他妈说什么呢?”
他辨认出那个口型是脏话,这还是庭玉头回在他面前爆粗口,虽然仍旧怂得没敢出声。
“没什么没什么!师哥我错了!”
周逢时收拾人的招数万变不离其宗,揪着庭玉的耳朵使劲儿往上提,他不得已踮起脚,大声喊疼。
周逢时本想照庭玉的脸扇上两巴掌,没下得去手,吓唬吓唬就放他一马。
两人蹲在台阶上,嘴里叼着烟,手掌贴手背,圈起一片小小的围墙,挡风点火。
师哥蹲下也比自己高一截,庭玉只好扬起头,举着打火机,主动给周逢时点烟,算是刚刚骂人的补偿。
他俩边吞云吐雾边聊天儿。
“师哥,为什么您骂人就切换北京话啊?”
周逢时垂眸思考:“乡音难改鬓毛衰吧。”
庭玉很认真地纠正他:“是cui不是shuai。”
“我就爱念衰,关你屁事。”
他手指轻颤,磕落烟灰,火星子在阴影中忽明忽灭。
庭玉笑说:“好好好,衰就衰,师哥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