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一桌子的海鲜禽蛋,“师父,这不会是断头饭?”她不敢动筷子,还示意阮临霜将碗也放下来,“虽说只是十几天的露水师徒情,我跟小阮也谈得上孝顺,捕鱼洗碗都不劳您操神,冲这份心,您也不至于下死手啊?”
乐清得亏是瞎了,才能忍得住白眼。
“吃饭。”他手蘸水只写了两个字。
今日的乐清尤其沉默寡言,柴筝也不招惹他了,乖乖端起碗来,将自己塞到八分饱。
“我们今天就要离开了,”阮临霜等周围消停下来,才忽然提起这一茬,“师父,希望您已经想好了如何送我们离开,是有关卡要闯,还是有难题要解。”
乐清沉默了一阵,才写道,“今日的碗不用洗了。”
阮临霜秀眉微蹙,刚想问他为什么,乐清又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为难你们,只有一事相求。”
“是保护好巫衡吗?”阮临霜问。
她玲珑剔透的心眼,哪怕一句不经意提起的话,阮临霜都记得清清楚楚,更何况乐清曾认真拜托过,眼下不过旧事重提。
她这句话说出口,便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按在了柴筝膝盖上——柴筝有时候过于重情重义,不如自己这般冷硬心肠,倘若给了承诺发了誓,日后却遭遇两难之境,柴筝会相当为难。
还不如自己从根源上就做好了防备。
乐清蘸了水的指头停在半空中,分散的水渍顺势往下,滴在桌面上,成了不大不小浑圆一个点。
过一会儿,他就着桌上的水渍,写出一个结构分散的:“是”。
“以你们的本事,自保都比较困难,我不求巫衡毫发无伤,只求你们不管逃往何处,都尽力带着她……作为交换,巫衡的能力可以为你们所用。”
柴筝的耳朵尖在这会儿忽然动了一下,她抓住阮临霜的手,将手心翻过来,在上面写,“有人靠近,数目不少。”
阮临霜手指微屈,将柴筝写得这几个字拢入掌中,她轻轻笑了一下,“今天这出师的排场似乎不小。”
“出师?”乐清摇了摇头,“入我门,只有死的人,亡的魂,出不了师。”
“……”您这一门如此霸道,怪不得人丁稀少,招不到承衣钵的。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近,这些人没有特意的隐瞒行踪,单凭着装备与人数的优势,都能将这片滩涂与滩涂上的小木屋踏平了。
房屋里四个人有三个显得很紧张,只有夭夭坐在椅子上晃着小短腿,她够不着地面,也没什么能力保护自己——
巫衡乃稀世珍宝,若将人比成物,就是能说会跳的雀玲珑,不求有贡献,只望挂在身上别弄掉就行。
乐清走到夭夭跟前,半蹲下来,椅子有些高,乐清不得不仰着头,才能与夭夭“对视”。
他还真从怀中掏出了那枚雀玲珑,穿了线挂在夭夭脖子上,这东西虽然不大,只是夭夭个头更小,被遮挡了三分之一的胸膛。
小女孩不舒服地拽了一下,却没将雀玲珑摘下来。
乐清慢慢用指腹描摹着夭夭的眉眼,而后写道,“夭夭,我以后无法护着你了,这两个姐姐会代替我守着你……你以后别那么任性,活着才是最紧要的。”
“嗯。”夭夭低着头,她抓着乐清的手指,拧着性子不肯松开,直到乐清将她往阮临霜怀里一塞,那张因为失去双眼再清俊也寻常的脸重新冷酷起来,几乎是不留情面的将夭夭扒了下去。
小女孩再长十年,力量上也悬殊的很,夭夭没有任何抵抗之力,她撇嘴想哭,却被阮临霜捂住了。
阮临霜对着乐清微微点头,“我们走了,师父……后会有期。”
乐清将碗中清水泼在地上,水入了干土,自然而然地写成几个字,“这就是今日的考验,如果你们能够平安通过,我便破例让你们出师,以后不必提起,互无瓜葛。”
而后乐清伸手一推,阮临霜与夭夭便被这一掌送出十丈开外,柴筝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着阮临霜,可她的脚却没有动,生了根般长在了原地。
她知道,乐清没有送自己离开,必然还有其它事要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