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上午先是去了长安北,下午去了荀家,看见的荀家仆人都没收走的茶水,还有从冥思之中回过神,起身待客的荀彧。
荀彧倒也大方,直言皇帝才走没多久,卢植现在去追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其实全长安都知道现在卢植每天只找两次,这都今天的第二次了,卢植没堵到皇帝就撤,不会追的。
这位荀家的王佐之才,卢植也曾耳闻。
看着他坐在下,而上已经空空,卢植一眼就明白皇帝刚刚是在和荀彧说话。
本想走的卢植问荀彧因何而困苦。
忽略其他所有,皇帝本质真的称之为一个孝悌友爱的好孩子,连自幼就没管过他的刘宏,他都老实守孝,对外戚也没有过分倚仗,对身边的宦官也在约束,他去的官署,大小官吏各个都不会愁眉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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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皇帝到底和人说了什么,把荀彧说成这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荀彧苦笑:“我之困苦,如卢公一般。”
亲族、大汉、皇帝、理想、现实、个人前程、家族未来……说来说去也就这些东西。
他是很平和得和卢植说话,但是卢植觉得他们俩的困苦那可太不一样了。
卢植是真的不愁家族。
作为关东关西一起培育的文武军政大才,他这样优秀的人,是要求弟子和孩子都要优秀的,坚决贯彻精英教育,不知道基因不确定的他,压根不觉得自己的后代在有教育资源的基础上会变成废物。
他反对皇帝变革以考选才的原因,有好几点。
一,是反对未来所有学识都由皇帝心意制定,所选士子皆为皇帝鹰犬。
本来就答应皇帝一起改儒学了,但皇帝还要自己定考卷,自己阅卷,那选人才根本不会是给大汉选,只会是给皇帝选。
之前刘宏还活着的时候,宦官已掌控尚书台,若行考选,保不齐就有势力和人可操纵考题排除异己。
考试新制将粉碎乡论清议这套舆论监督体系,使“匹夫抗愤,处士横议”这样对皇权的制衡消亡。
想想大汉就没断过的外戚、诸侯、宦官的乱子,卢植觉得这很不可以。
二,是坚持“德本才末”的道统观。
察人当观其心性,量器先考其仁恕,认为考试只能测“器用之才”,无法检验“君子之德”。
东汉经学将“举孝廉”视为天人感应通道,虽然现在改谶纬,撤天人感应,给儒学去神圣化了,但要真改考试,过去“天意、德行、荐举”的神圣联结彻底破碎,对过去和现在,天下士人做官取士的合法性都会产生质疑。
三,怕皇帝重用法家。
太学里学律令,那顶多也就是懂法成为大汉官员的必修课,但考试制度的“循名责实”,这可太法家了。
之前可以说皇帝在搞变革,现在都可以说皇帝是在给大汉搞变法了。
说是外儒内法,但现在大汉朝堂,那个官员会说自己是读法家典籍出仕的?
皇帝的态度,决定了一些在儒家这条道路上走不上去的人会果断转法家,甚至本来就学黄老的一些人,也会考虑转法,在朝堂和民间,给法家死灰复燃。
正经作为传统儒生,这种事情,卢植那是真不愿意看到。
四,公平性。
举孝廉虽然现在有成熟能钻空子的体系,但他好歹还给贫寒出身的寒门士子一个做官的机会。
但要是以考论才选官了,那像藏书万卷的颍川荀氏这种家族,家族子弟多,又有教育资源,会很快占据大汉各个角落。
教育资源达的关东地区和偏远贫寒的边郡,没有举孝廉平衡不同区域,未来大汉的地域矛盾也会愈加尖锐。
和以上这些比起来,家族未来,还真不是卢植最操心的。
而荀彧还年轻,没像卢植一样名满天下站的那么高,但也比卢植对自家情况更了解。
就像他们荀家,家大业大,人才也多,但真能出来并且厉害到名留青史的人才,也不是随便就能出的。
智慧这玩意儿,真的不能传承。
操心的点完全不一样,前辈卢植和后辈是没什么好说的。
从荀家出来的卢植路遇郑玄,许久未见的两位老友大吵一架,长安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