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狱卒停下,卫子嫣也停下,眼睛急切地朝牢房里望去。
里面的人躺在草垛上,浑身血迹斑斑。眼泪顿时就要涌出,卫子嫣生生忍了回去。
狱卒开了锁,推开铁门,示意她入内。卫子嫣让秋落等在外面,一个人走了进去。她步子迈得很轻,但晏啓正在开锁的时候已听到声响。
他发着高热,是以昏沉地躺着。开门的动静里,似乎听到女子的声音,令他瞬时清醒许多。晏啓正朝着音源方向缓缓转头,模糊的视线出现一抹粉色的裙摆。
他不可思议地用力眨两下眼睛,粉色身影已款款行至面前,晏啓正擡起头,继而吃力地从草垛上躬起身。
“你怎麽来了?”话一出口,晏啓正警惕地朝牢门方向打量一番,极力压低音量:“不是让你走,快让你爹送你离开京城!”
他眼里没有见到她的惊喜,没有思念她的痛楚,全部都是担心她的恐惧。卫子嫣强压下满心的酸楚,嘴边扯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我来,同你告别。”她从袖中取出信纸,展开,垂低送至他眼前。
这信纸晏啓正认得,可上面的字……
他跪坐于地,仰着脸,紧了一瞬的眸子倏然朝上擡起,落在上方那张熟悉丶平淡无波的脸庞上。
“我等你回来。”
昨日清晨,她依依不舍丶放心不下的样子尤历历在目,暖着他丶又刺着他。身陷囹圄之後,他愧疚过无数次。每每想到她会有多难过,想到连累她难逃一劫,心中之痛犹如蚀骨……
“以前你说过,会放我自由。”卫子嫣不敢去猜他此时所想,继续淡淡地说下去:“所以,还请你在这份和离书上盖上手印,往後我们一别两宽,互不相干。”
晏啓正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她。
“你想拿和离书去求他,救他放过我丶放过我爹?”
这是他此时唯一能想到的理由。
纵使他们并无夫妻之实,但彼此心意相通,他不信她会平白无故弄这麽一张和离书出来。唯一的解释便是,她要用自己去做交换。
“我宁愿死,也不要你去求他。”
“可我不想死!”卫子嫣擡高了声音,“我没你想得那麽崇高。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不想和你一起死。趁着四王爷还顾念几分旧情,我为何不能为自己搏一条出路?”
“……”
晏啓正目光忽地一沉,满脸不可置信。
“你……你想和他双宿双飞?”
“对你我都好。”
“呵,呵呵……”沉寂片刻,晏啓正才冷声笑了笑,单手撑住膝盖,慢慢支起身体站立。
“卫子嫣,你怎麽……说出口的……”
末尾三个字出口,他的眼底泛上朱红。卫子嫣死命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扎进肉里,无声地缓着气。
“还望你成全……毕竟你也知晓,我一直在等王爷回来。”
晏啓正拖着脚朝她迈出一步,卫子嫣连忙後退两步。
“秋落——”
牢房内的对话早已让秋落揪心不已,听到小姐召唤立即奔了进来。
“晏大公子手上有伤不方便,你帮他一下。”
卫子嫣将掌心中的印泥递给她,秋落看了眼大公子的脸色。他直直地望着小姐,那神情像是不认识小姐一般。
秋落咬住唇,擡起他一根手指按在印泥上,又迅速按在和离书上。
“晏大公子成人之美,卫子嫣铭记在心,就此别过。”
卫子嫣拿着和离书,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出了大牢。秋落紧跟上来,看她步子迈得极快,宛若脚下生风,可上了马车之後却虚软地扑倒在地。
小姐……
秋落上前要扶她起来,卫子嫣抓住秋落的手,靠着她无声地落泪。
有时候,使人重新振作的不是爱,是恨。
秋落知道,小姐故意要让姑爷恨她。此时,她只有陪着小姐暗暗掉眼泪,而隔墙有耳,主仆二人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小姐走得决绝,那位估计还没缓过来,坐在里头一动不动。”
狱卒汇报完毕,垂首而立。李佑熙给何军师一个眼神,後者对那狱卒道:“王爷知道了,你出去领赏罢。”
“多谢王爷。”
目送狱卒离开,何军师转向上首之人:“王爷真打算就此放过晏氏父子?”
“杀人诛心。”
李佑煦嘴角浮上一丝阴冷,有时候刀落得太快反倒无甚趣味。
“卑职不明白。”
“本王想看看,一个百念皆灰的人,能茍延残喘到几时?传我令,没收晏府,所有人全部驱逐出去。”
何应庆此番回味过来,王爷对那位还是心有介怀呐!杀了也不觉痛快,要见他活活受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