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婕妤在宫中虽不算拔尖,到底如今六宫于恩宠之上都相差无几,遣人去请太医,须臾便有段医正赶来,身边还带了个抱着药箱的小医徒。
段医正为太医院几大国手之一,医术精湛,行礼后便隔着纱帘给姜慕诊过脉象。
须臾,王婕妤见其收着药箱,忙问:
“如何?可是痢疾发作?”
段医正摇了摇头。
“回娘娘,姜姑娘身子虽赢弱,但并无染疾。方才应是焦急凝神,心力交瘁之故。依卑职愚见,并无大碍。”
王问琼自是松了口气,又让段医正给姜慕开了些凝神静气的调养方子,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一个眼风扫过,锦扇便乖觉上前塞了一包金瓜子。
段医正自不肯收,王问琼笑道,“医正这便是玩笑话了。贵夫人和我娘亲皆是显洲人士,显洲向来出美人,既是同乡,如此岂非生分了?”
段医正忙道内人鄙陋,岂敢和王夫人相较云云,一边拱手陪笑。锦扇便顺势将那一包金瓜子塞到小医徒手上,还殷勤打了帘子送出门去。
待二人走出甚远,锦扇方折返回来。只见姜慕垂首立在下首,现下已平复许多,面色沉静如常。
可王婕妤的神色却覆上一层暗色。
锦扇心底一紧,还未等上前,便听王问琼道:
“我看方才那段孟明显是有话未曾讲明。如此吞吐,便是故意隐瞒。亏了我这半年明里暗里抬举他,当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笑面虎!”
说罢,眼风一扫身边静默的姜慕,再看向锦扇时,却多了几分狠意:
“瞧着今日那小医徒却木讷得很,未必便不好下手。听说他自跟着段孟身边也有些时日了?你且去探清楚。”
有宁妃被太医院的人怠慢,拖出沉疾在前,王问琼自不想在段孟处栽了跟头。
若是这姜慕真有什么大毛病被瞒着不报,拖到最后无药可治那才是真的麻烦了。她很不喜欢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
锦扇虽不知主子如此说是何意,但见其神色庄肃,连忙暗暗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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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寒意正盛,天色渐沉,宫道两侧的石砖已被白霜浸得发白。一脚踏下去,冷意顺着砖缝便直窜靴底,让人忍不住哆嗦。
北风卷着枯叶掠过墙根,小医徒缩了缩脖子,回头看了眼寂寥无人的宫道,觑向一旁心事重重的段孟,迟疑再三,还是忍不住道:
“徒儿愚钝,不知师父今日为何要向婕妤娘娘隐瞒姜姑娘的病情。”
段孟脚下微滞,眉心却微微皱起。
“你有几个脑袋?说了多少次,不许妄议宫中主子。”
小医徒陪着笑,声音压得极低:
“徒儿是见师父开的方子,分明比起寻常的补方多了土茯苓和丹参,并非安神所用,倒像是为了祛毒化淤……”
段孟脚下步子不停,疲惫的面容却添了几分满意,淡声称赞道:
“如今你的眼力倒是有所长进。”
他缓缓开口,便有白气在嘴边化开,面色却与灰沉的天色不分伯仲,“不错,那宫女体内确有寒毒未清。且并非近日所中,乃是积年旧患。此毒阴寒,日积月累,便逐渐侵蚀脏腑。”
“再者,其气血淤寒只是表象,经脉堵滞方是根本,其聋哑之症,恐怕也由此而来。而见婕妤神色,却像是对这个宫女身负厚望……”
小医徒了然,浑身一凛。
“师傅是担心若以实情告知,恐怕会对此宫女不利。”不禁深深一拜,“师父仁善。”
段孟继续走着,目光深邃,落在远处宫墙之上。
至于其三……宫中向来是非多,自保方是生存之计。许多事情若非到了紧要关头,不说不可的地步,还是永远地烂在自己肚子里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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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灯影高悬,金兽吐焰。
今日皇帝召了几位重臣,如今大昱朝的肱骨难得齐聚一起商议政事。自他亲政后朝中新订赋税,如今已在京畿一带推行数月。
今日所议,便是新赋成效。
参知政事董诤知乃是三朝元老,年高德劭,抿了口清茶缓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