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流淌过指节,留下点点水痕。掌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点墨渍,顺着姻缘线的纹路洇开,看起来已经干涸了许久。
傅闻听难得盯着掌心出神。
厨房里传出声音,一个约莫二三十岁的年轻女人从玻璃门里探出头:“听仔,中午有你喜欢的可乐鸡翅,快来端饭。”
傅闻听回过神,应了声好,低头毫不犹豫地洗掉了这点印子。
从墙上抽了两张纸巾,他擦了擦掌心,走到厨房拿了碗筷。
电饭煲停留在保温模式,傅闻听按着锅盖微微松手,让蒸腾翻涌的热气从两侧的缝隙里溜走。
灶台边,江挽月手忙脚乱地把一锅玉米排骨汤从砂锅里盛出来。
甜玉米和胡萝卜切成大段的块状,浮出汤面的部分泛着零星几点莹润的油花,热腾腾的香甜气息不断往上飘,遮得人眼前一片白雾茫茫。
江挽月正要去端,指尖一抖,不慎碰到锅沿,她当即被烫得倒吸一口凉气,嘶了两声,匆匆放下锅盖捏住耳垂。
听见声音,正在盛饭的傅闻听停下动作,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皱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我来端,你……”
“哈哈……”江挽月有点尴尬地笑了两声,连忙心虚地用布裹住汤锅把手,匆匆端到餐桌上,“我这不是想着顺手吗?”
傅闻听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重重合上锅盖,把碗筷放在她面前。
两人面对面坐下,隔着餐桌,江挽月把自己眼前的可乐鸡翅和傅闻听面前的清炒秋葵掉了个方向,一边转移话题:“怎么样?今天的分班考试?”
提到这个,傅闻听下意识皱了皱眉。
察觉到自己的反应有点明显,他抿唇,动作自然地点了点筷身,若无其事道:“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区别。”
“哦……”江挽月单手撑着下颌,一边若有所思地打量他的脸色,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张了张嘴:“对了,你妈今天打电话来了。”
傅闻听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眨了下眼睛,声音平静:“她?她打电话来干嘛?”
“你妈说之前问过的那个德国的心脏专家最近要来国内开交流讲座,她让人递了你的情况过去。”
看他没什么反应,小姨抿唇,筷子游移不定地停在碗沿,“那个专家看完你的片子,说最好面诊一下。他正好下周一有空……”
听到这里,傅闻听拿着筷子的手一顿,面色不虞地停下动作,“我下周一开学。”
“这……”小姨有些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试图找补,“可能那个专家确实是太忙了?要不再请假半天?”
“呵。”傅闻听的表情始终平静,闻言也只是扯了扯嘴角,“是真的只有下周一有空,还是只觉得周一比较方便?”
小姨没再说话,讪讪地用筷尖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沉默了一会儿,才弱弱解释:“最近公司里事多,你妈忙着出差。”
“哦。”傅闻听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表情却显露出一丝嘲讽。
察觉到他隐隐有些排斥的态度,江挽月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是这对母子私下的事,她再怎么说破嘴皮子都没用。
可偏偏一个是亲姐姐,一个是亲外甥,江挽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被困扰得老是掉头发,最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有英年早秃的倾向。
刚想再叹口气,江挽月鼻尖忽然一阵发痒,她下意识把头偏向餐桌外,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有些发红的鼻子,江挽月吸了吸鼻涕,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傅闻听已经推开椅子起身,在厨房的冰箱里翻找出药盒。
江挽月刚准备说什么,眼前就递过来一盒感冒胶囊。傅闻听把手里端着的杯子搁在她面前,皱眉看着她吃下药:“感冒了?”
氤氲上浮的热气烘白了杯壁,暖得人心头一热。江挽月握着暖手的玻璃杯,忍不住由衷地发出感慨:“还是我们家听仔贴心啊,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可爱的小姑娘能享受到这么贴心的服务~”
傅闻听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年纪能不能别贫了,我前两天从中午开始就提醒你晚上会下雨,你是不是又没带伞?”
被他一句话点破,江挽月有点心虚,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打算蒙混过去:“哎呀,那雨又下得不大,我在英国遇到这种雨天都不撑伞的,哪有这么容易生病,这顶多就是换季常见的一点小流感……”
“英国人秃头你也要跟着一起秃?”傅闻听抬手把一袋感冒灵冲剂倒进热水杯里,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本来头发就没剩多少了,榕城什么温度你还不知道?”
暗叹自家外甥这性格也是祖传的嘴硬心软,江挽月连忙举手发誓下一次绝对不这样了,生怕脑门上的头发听得不顺心,今晚又要离家出走。
她一口气把药闷了,被苦得龇牙咧嘴,傅闻听没好气地从她手里拿过玻璃杯,拿进厨房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看他的心情似乎缓和了一些,江挽月拢了拢外套,倚在厨房门口看他洗杯子,一边试探道:“那周一?”
傅闻听放下玻璃杯的动作一顿。
大概是被早上的事情影响了状态,他今天的心情算不上很好。往常面对母亲的安排,他顶多面无表情地应一声,今天却破天荒地多说了两句。
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情绪不佳,傅闻听轻呼了口气,扯过纸巾擦了擦手:“……算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纸团丢进垃圾桶:“找老师请半天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