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镇上最好客栈,也染着一份死气沉沉的萧条。
掌柜的是个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男人,和几个店小二早早候在门口,一见灵竹引着人过来,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上:
“灵竹姑娘,您来了……”
灵竹侧身,示意身后众人:“王掌柜,这几位是上宗来的师兄师姐。”
掌柜连忙殷勤行礼,眼神悄悄扫过这一行人,尤其在年纪最轻、穿着娇俏桃红格格不入的苏依瑶身上多停了一瞬,心里嘀咕这仙子年纪怕是比灵竹还小些。
苏依瑶没注意他,正东张西望打量着客栈大堂。
还算干净,但空气里依旧有那股驱不散的、淡淡的霉味和腐朽味。
“仙师们一路辛苦,小店备了些粗茶淡饭,不知各位可有忌口?”
掌柜引着人进堂,招呼小二们上茶。
执法殿弟子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说话,最后闷闷的无言。
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汗,掌柜将目光投向灵竹。
灵竹见状,转头,轻声问身边那位还在好奇张望的小师姐:“苏师姐,您看……”
苏依瑶被唤着回过神,懵了一下,才发现是怎么一回事。
清寂峰的怎么都跟闷葫芦一样。
“我们都行,没什么忌口。”
她心里吐槽一下,对着掌柜摆摆手。顿了顿,她想起什么,补充道,“啊……你们记得给我师姐留饭。”
师辞墨没跟着他们一路来,说是要留在分堂和李茂议事。
“还有一位仙师?”
掌柜的一愣,接着又犹豫问,“那……那位仙师可有什么喜好忌口?”
苏依瑶卡壳了。她哪知道师辞墨吃什么不吃什么?
师姐那样子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饮食偏好,简直像不食人间烟火。筑基已经可以辟谷了,师姐不会平时都不吃东西吧?
苏依瑶虽然也是筑基,但还未完全脱离世俗的欲望,不然也不至于和宋澈一起翻墙就为外面一口吃食。
正苦恼着,她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墨色身影正从门口进来,径直要上楼。
苏依瑶眼睛一亮:“师姐!”
师辞墨停下脚步,转头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对方真正看过来时,苏依瑶的声音反倒莫名弱下去几分:“……师姐,你有什么不爱吃的吗?”
她其实最怕师辞墨说什么都不吃。
还好,师辞墨目光扫过柜台前略显无措的掌柜和灵竹,明白状况后,只淡淡道:“清淡些即可。”
说完,便转身继续上楼,墨色衣摆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目睹全程的掌柜暗自咂舌,这位仙师看起来更不好伺候。
苏依瑶却是满眼雀跃。像知道了什么不可告人秘密一样。
她回身,兴冲冲对掌柜道:“那就都做得清淡点吧!”
—
二楼陈旧的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沉闷而悠长的呻吟。
廊道昏暗,偶尔从窗口泄进来的光线,照清空气中沉沉浮浮的细小颗粒。
师辞墨脚步声一向很轻。走向分堂为她准备的房间,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蜷缩。
临溪镇的诡异、分堂的疑点、尸体的异常……
以及,最迫切的,她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机会,着手联系背后那位,确认其是否已按将她所需之物带来……
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合着劣质香熏的余韵,压下来,沉甸甸的。
思绪沉浮间,已至房门前。她推开,门轴转动发出声音干涩又悠长。
屋内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窗外天光被厚厚的灰尘滤过,昏沉地投在地板上,切割出模糊的光影。
并无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