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未荑强忍烦躁听着。
“你和你母亲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做父母的哪有不爱孩子的……”
“她临终前的叮嘱,你千万不要不当回事……”
忘乎所以的男人完全没注意到四周的死寂,自顾自地走完流程后,低头掏出终端,等他再次抬起头,却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位黑发黑瞳,皮肤白瓷般透净,五官浓烈出众的辛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这时,男人才发现他被宾客们的视线包围,无数颗黑白分明的眼球盯着他。
他像是没穿衣服,浑身赤裸一般,人群围在他周围,捂住嘴窃窃私语。
男人脑中一阵轰鸣,僵硬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的终端砰地摔在地上,刺耳的摩擦声让他回过神。
男人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烙铁滚过,又烫又疼。
他脚步慌乱地离开了宴会厅,中途险些摔倒。
辛未荑站在角落,望着男人窜逃的背影,低声笑了。
笑声极轻极浅,等再仔细去听,这阵笑声又捕捉不到了,像是被风吹过来的一样,飘忽湿冷。
笑意从心底褪去后,辛未荑感到无趣,趁宾客交谈间隙离开宴会厅,去往会馆二楼。
“会馆一楼的空调有点冷,所以我就上来躲懒了。”,辛未荑出声说,“爸爸,你应该不会怪我吧?我可不想感冒,那感觉太不好受了。”
辛佑泽闻声侧头,看向身旁故作俏皮的少女。
在二楼,可以将整个会馆宴会厅一览无余。
辛佑泽自然没有错过刚刚那一幕。他没有揭穿女儿的谎言。
那样的场面发生过太多次,辛佑泽显然没有关心女儿心情的打算,点下头算做回答,继续沉默注视宴会厅的宾客来往。
辛未荑习惯了父亲的沉默,从她有记忆开始,见到过他笑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但这种数年培养出来的习惯,在短短不到几天就被轻松毁掉了。
辛未荑站在高大的男人身侧,移动眼球去地窥视他的神色,大脑像是程序错乱的机器,反复思考——辛佑泽知道自己头顶上一片绿色吗?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辛家的假千金了?
辛佑泽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冒牌货留在辛家。
辛未荑感到焦躁不安,面上不显,被黑礼裙包裹的后背却轻微抽搐。
辛佑泽一言不发的沉默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往她脊柱上打,以至于能体现出良好教养的,笔直的身形开始弯曲佝偻。
某个瞬间,辛未荑觉得自己竟然成了那个狼狈离开会馆的男人。
她绝不允许自己的人生是这样的结局。
注意到辛未荑的不对劲,男人微皱起眉,英俊冷淡的脸转过弧度,“不舒服?明天就是你母亲的葬礼,你不能缺席。”
辛未荑强行控制住痉挛的背部肌肉,挺起胸膛。她对辛佑泽露出笑容,眉眼微弯,“只是有点冷,我会准时出席明天的葬礼。”
听到她会出席葬礼的承诺,辛佑泽眉头松开,表情恢复冷淡,“你哥凌晨的飞机回国,他会和你一起出席葬礼,你……”
辛佑泽突然停顿,没有说话。
然而,辛未荑此时此刻根本分不出心力去察言观色,她后背绷紧,大脑高速运转。
辛千灼要回国了?
她原以为这家伙永远不会回来。
继母去世,身为辛家的儿子,辛未荑唯一的哥哥,辛千灼有责任担起教养,回国出席葬礼,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可是,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