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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辛千灼（第2页）

辛未荑坐在地上，没有起身的意思，她目光坦然地上下扫视身前的男人，说，“太久没见，我有点认不出你了，哥哥。”

还没等辛千灼说话，她接着出声问，“哥哥，你和爸爸说了什么？真是的，你刚回家，应该好好休息才对。爸爸怎么能抓住你不放呢？爸爸太过分了。”

喋喋不休的。

女孩湿润浅色的唇瓣不停张开又闭合，一直在发出声音，像是旧世纪鸣笛的蒸汽火车，很吵。

辛千灼直起身，将房间内的空调调高。他对辛未荑说，“我还没见过他。”

辛未荑闻言一愣，“我明明听见声音，又……”

又看到你站在那老头房门前。

将后面半句话吞下去，辛未荑站起来，绕到辛千灼面前，深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直视他，如同猎人锁定野兽，“你故意的，你知道我在偷看，利用视线盲区制造进入爸爸房间的假象。实际上，你一直站在我房门外，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

无论他怎么反驳解释，辛未荑心里已经有笃定的答案了。

辛千灼目光落到辛未荑脸上，语气毫无起伏，痛快地承认了，“嗯，我卡在视线盲区里，看着你推开门缝偷窥，眼球乱转。我一直看着，你一直没发现。”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吗？”，辛未荑声音里有了明显的怒气。

辛未荑瞪着男人，气势逼人，不得到合理的解释绝不罢休。心底却暗暗发虚，她担心辛千灼反问——大半夜不睡觉窥视刚回国的哥哥的一举一动，是为什么？

当你被心虚时，最好抢占先机，趁对方来不及反应，接连不断地输出。无论你是做了亏心事被发现，还是打算做，这一招都极其好用。

如果对方哪怕有一丁点的理亏，你一定能占据上风。

辛千灼眉眼垂下，深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看着辛未荑，眼底情绪变化不明显，令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最后，辛千灼侧过头，偏移视线，“辛未荑，这次……你又打算做什么坏事？”

辛未荑垂下的指尖猛地抽动，她脸上玩笑意味的气恼沉下，变为更严肃的怨愤。

凝视着辛千灼的侧脸，她低低出声，话语清晰地传进辛千灼耳中。

“哥哥，你又要管我吗？可惜，我长大了，你管不住了。”

辛千灼彻底背过身，令辛未荑看不到他的脸。辛千灼声音平稳冷淡，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极其贴合，理性矜贵，冷峻逼人。

“明天要出席葬礼，别哭了，眼睛会肿。空调不许调低，会感冒。把睡衣换掉，换件厚的。不许赖床。”

劈里啪啦地砸下一大堆话后，辛千灼关门走了。

一切重归死寂。

哥们过海关把脑子落下了？

辛未荑嘴角微抽，迈开步子啪啪走到房间调控面板前，叮叮当当，猛地将空调调低，紧接着，悉悉索索，一把钻进被子深处，把自己埋起来。

一连串动作下来，辛未荑脸上浮起红晕。情绪在短时间内的大幅度变化，让她大脑有些晕沉，思维也变得迟钝，眼皮不自觉闭上。

而这股晕沉一直持续到她睁开眼睛，坐在送殡的车上。

虽然已经是新世纪时代，辛家却仍旧固执地遵循着旧世纪的某些传统。比如，辛家设有老宅祠堂，辛未荑只在刚被认回来辛家时去过一次。

她度过了一个极不美妙的夜晚。

那晚之后，辛未荑高烧了好几天，当她想再回忆祠堂里的细节，一片模糊，只记得有股浓郁极致，像是要掩盖住什么的烛火味，苦涩香甜。

儿时的记忆触发生理反应，辛未荑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浓烈的苦香味，她抬起指尖，轻轻揉动鼻尖。

低沉冷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感冒了？”

辛千灼坐在车内的另一边，和辛未荑隔开距离，两人中间甚至可以再坐下三个人。

辛未荑抬眼望向一身黑衣，皮肤毫无血色的男人，无声点头。

“你赌气把空调调低了。”，辛千灼皱起眉头，“因为怨恨他人而伤害自己，是愚蠢的行为，哪怕是刚开智的猴子都不会这么做。”

辛未荑闻言缓缓转动头颅，对上男人线条锋利的眉眼，她露出一个极轻的笑，“我是猴子，那你是什么？红屁股的大猩猩？”

辛千灼：“……”

辛千灼微瞪大眼睛，眼底的冷淡裂开，他嘴角动了动，最后转头望向车窗外，“就会顶嘴。”

见状，辛未荑心底畅快多了，她面上不显，整个人却变得轻飘飘，跨下车的步子都像是要跳起来一样。

辛千灼已经整理好表情，跟在辛未荑身后一路走进老宅，步调沉稳克制，宽肩窄腰的身形压迫感极强，过道两旁的佣人下意识低头屏住呼吸。

长时间不能呼吸，会导致大脑缺氧，从而头晕，意识模糊，危及生命。对于这一常识，辛未荑很是清楚。

但是，此刻，她连动物呼吸求生的本能都全然忘记了。

辛未荑脖颈连着脊柱一片僵死，浑身汗毛竖起，只因为母亲的葬礼现场实在是超乎她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