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斧头?
砰——!
辛未荑面无表情,眼底溅进鲜血,染红眼白,从眼角溢出来,滑落,滴下。
滴答。
滴答,滴答。
中央城下雨了,很大的一场雨,老天在哭一样。没人愿意在这样的雨夜出门,容易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被淋透。一切都被洗得一干二净。
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很不舒服,辛未荑停下动作,手臂肌肉绷紧,一把将铁锹插到地里,直直立起来。
她吐出口浊气,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撸到脑后,立体英气的眉眼全部露出,浓烈逼人,如同出鞘的刀刃。
反射着银白冷光的斧头被随手扔到一旁,雨水冲刷下,斧刃上粉红的碎肉组织,黄白色的筋脉断块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浑浊的泥水挂在斧头上,顺着把手滚下去,流到地面的大土坑里。
几米深的土坑里躺着一副棺材,里头空荡荡的,棺材板斜靠在旁边。
辛未荑擦去糊在睫毛上的汗水和雨水,翻出铁铲,弯腰将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手臂,大腿,肠子和被泥水泡软的烂肉铲起来,一股脑扬到空行李箱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填得满满当当。
猩红黄白的肉泥堆得高高的,在四四方方的“碟子”里摇摇欲坠,竟然和冰箱里放过夜的肉冻格外相似。
辛未荑歪着身体撑在铁铲上,垂眼注视行李箱里形态神奇的“哥哥”。
她眨眨眼,支起身,长长的手臂在泥地里一扫,抓起一个长毛的“圆球”。
雨夜一道惊雷响起,紧接着,刺眼的白光穿透辛家老宅,空旷的后院一览无遗,包括辛未荑手里拎着的长毛“圆球”,那是——辛千灼的头。
脖颈断面切口平滑——被辛未荑一斧劈得,开瓜切菜一般,特别利索干脆。
万事通买的东西真好使,辛未荑一边想,一边把辛千灼的头塞进行李箱,膝盖压住箱身,手指勾住拉链,喀拉喀拉,直直拉到底。
下次还找万事通买东西,刚好开了新终端号,看看能不能找到,重新加上。早知道记一下它的终端号了。
辛未荑一把扛起行李箱,脊背挺直,步伐平稳。
她稍微卸力,数十斤重的行李箱砰地一声投进棺材,正中靶心。
厚重的棺材板合起,苦腥味的泥土再次飞扬起来。被一起埋在地底的,不只有棺材,装着“辛千灼”的行李箱,万事通特别出品盗墓开馆大全套工具,还有三根点燃的香。
辛未荑从祠堂顺出来的。
香烛气味苦涩甜腻,穿透力极强,只要被沾染上,就会遗留特别长时间,仿佛所有东西都能成为它的载体,被它寄生。
就连装有辛千灼尸体的行李箱,泡满水的烂泥地都散发着一股异常浓烈的苦香味。
辛未荑带着浑身的苦香气回到车上。
车内天然形成狭小独立的空间,将她包裹起来,温暖干燥,像是年长者的怀抱。
天空闪过惊雷,车窗的世界一明一暗,辛未荑沾血的脸瞬间被切成截然不同的两份。
她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周围的一切重归于昏沉的黑暗当中。
车子发动了。
辛未荑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平静,开车从老宅正门一路冲进后院,重重压过坑坑洼洼的泥地,紧接着车速猛地加快,撞飞栅栏,最后连车带人消失在漆黑的夜里。
雨停在天亮后。
整座中央城被重新清洗了一遍,空气微凉清新。
“今天空气很好。辛小姐,应该让佣人推着您多出去走走,一直闷在房间里,对伤势的恢复没有好处。”
辛未荑闻声抬眼看向来人,他双鬓斑白,眼角布满细纹,脊背挺直,是辛家的私人医生——郑丘。
“没心情。”,辛未荑说。
对于郑丘,辛未荑从小就不待见他,说话总是不客气。
郑丘面色不改,启动床体自带的身体扫描仪,仔细观察辛未荑的伤势。
“断裂的腿骨初步愈合,皮肤表面创口只剩下撞击导致的淤青红肿。”,郑丘目光落到辛未荑包裹绷带的头上,“肺部积水全部排出,但是大脑缺氧时间过久,对身体造成损伤。”
郑丘挥手让护工上前,将辛未荑的静脉注射液换成新的。
他说,“辛小姐,按理说这种程度的损伤,不会导致人失忆。你……真的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辛未荑闻言看向郑丘,“不记得。”
郑丘眯起眼,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辛小姐,虽然医疗舱可以加快身体康复,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建议还是多以静养为主。你最好一直休息到开学前,以最佳状态进入纽斯特大学。”
“郑伯伯,我也想静养。”,辛未荑抬手打断护工的动作,坐直身,在护工的帮忙下伸手去够轮椅,“但是很可惜,我现在必须去接受审讯,刻不容缓。”
辛未荑陷进轮椅里,柔软的黑发贴在耳旁,显得整个人更加消瘦了。
她仰头对郑丘说,“估计再晚一点,联邦警署现在就要闯进房间,把我抓进大牢里去。那我可真是……太冤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