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好队排好队,一个个来,不要乱。”
就在这时,城门外支起了粥棚,不少人开始朝着一个方向移动,里头有拖家带口的,有抱着孩子的,还有浑身脏污的乞儿。
“大家别急,今日凌家开仓放粮,所有人都能吃上饭,只要来我这边登记后就可以到旁边领粥米。”
荆虎与沈箐晨对视一眼,很快人群中就出现一个突兀的身影,沈箐晨牵着马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与众多难民相比,她实在不像是需要救助的模样。
前头好几个人登记,速度不慢,等到了近前,执笔记录的凌春晓抬起头,看到两人时一愣,奇怪道:“沈姑娘,你们这是……”
“……”沈箐晨也没想到这么巧,她躬身行礼道:“我和荆虎姊妹是要去投军报道的,没注意走岔路了,干粮已经耗尽,没想到凌公子在这里施粥,不知方不方便……”
凌春晓露出了然之色,当即命人端来粥,“两位既是要去投军,那就是为了保护百姓的英杰,我凌家最敬重姑娘这样的人,请吧。”
看着冒着热气的粥米,荆虎也顾不得什么女男大防,连忙接了过来,脸上的笑已经藏不住了,“多谢公子,我都已经饿了两天了,还好遇上你们了。”
“能帮上你们就好,沈娘子既是要投军去,可否等我一会儿,有些事需要与娘子商议。”
沈箐晨点头应下,接过粥到一旁去吃,视线却落在一边一个个排队登记的人,她有些奇怪,喝完粥就走了过去。
凌春晓还在仔细询问登记的人,他似乎不是每个人都登记,看着老弱病残都是直接放粥,只给那些壮劳力登记询问,“你是哪里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若是让你去前线当兵你可愿意?”
沈箐晨看着看着,目光落在了凌春晓的身上。
原本以为只是个天真肆意的小公子,但看他现在在做的事分明是有深意的,而他在这里支起棚子,这么多的灾民,竟没有哄抢,反而照着他的要求一个个排队,更让她惊讶。
看来这位凌小公子也不简单。
她看向后头运过来的粮食以及过来施粥的人,无一例外她们都是听凌春晓命令行事。
他也就比她们早一些进城,竟已经安排好这么多事了,看起来,他还是主事人。
宣州凌家,她琢磨了一下,能拿得出这么多粮食施粥救人,这凌家不仅财大气粗,更有一颗仁善之心。
然而出面的不是凌家的当家人,反而是是凌春晓一介男子,就又值得深思了。
沈箐晨看着灾民们脸上浮现的感激之色,心里的思绪停下,此举可救不少人,不管怎么说,凌家都是值得敬佩的。
如今想来,凌春晓来的方向才应该是阜渭州,他所说路边有人施粥或许也是他的命令。
怪不得他的身边只有两个护卫。
能见到他这样的人对于身处底层走投无路的平民百姓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安慰,沈箐晨自科举暂停以来一直提着的心也放下了些。
一介男子尚且能够如此,天下多得是为民之人,并未不能平乱。
凌春晓忙了很久,等他反应过来沈箐晨站在身后时起身开口。
“沈姑娘,我母亲是齐王麾下将领,如今宣州城外灾民无数,非一时可救助的,我统计了一些愿意投军换取生路的人名单,可否请你带她们一同前往阜渭州,我会修书一封,届时她们可入军队成为一名新兵,有了粮饷也能养活家人。”
他说的轻松,就像是闲话家常,然而沈箐晨却凝眸看了过去。
他没有丝毫的遮掩,一双眼睛里都是对灾民的同情,想来即使她不答应,他也会有旁的办法把人送过去。
此举是有风险的,且不说他的书信是否有用,把人往前线带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些人都是逃过来的,不会全然听令,想要办成此事并不容易。
沈箐晨看着一边分说一边登记记录的男子,思索了半晌才正色道:“你统计了多少人,这些人的吃食如何解决?”
她没有一口应下,但所问的问题却是在思考此举可能性,比一口应下更能让人放心,凌春晓看着她露出笑来。
“我就知道沈娘子是心怀大义之人,我凌家已经派人到处去购粮,一来一回还需要十几天,除了撑着城门口这里,会再给姑娘一些粮食,用在路上吃,可能不会太多,还需姑娘斟酌。”
“我答应你。”
两人视线相触,眼里都是对此事生出的责任,以及萍水相逢却能互相信重的情谊。
她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若当真能解宣州城之危,她没道理不应。
“可否借纸笔一用,我出来久了,还未给家里去过信,如今暂且落脚宣州城,想给家里报个平安。”
凌春晓抬起手,方才他用过的笔蘸满墨递了过来,沈箐晨伸手接过,拿了张纸在旁边的桌子上落笔。
两人隔着不远,凌春晓看了她一会儿,重新拿了根笔用作登记,沈箐晨顿了顿,看着手中的笔,一时有些语涩。
娘知道她擅作主张该生气了吧?
她这么久没有去信,也不知道小夫郎怎么应付的家里,她有千言万语要讲,最后却只落寥寥几句。
当信从宣州城寄出去,到沈家之时,沈家气氛很是奇怪,沈家人脸上的笑容几乎都没了,整日里也无心吃用,除了带孩子精心,其他的都没什么精神。
沈祥福还病了一场。
得知有来自宣州城的信,沈祥福刚开始还没什么反应,沈家在宣州城没什么亲戚,等她想到沈箐晨时忽然从床上坐起,一下子冲到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