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脚步微动,来到近前,单手搭在年轻人肩膀处,仰头看天,叹了口气,缓缓道:“不得不说,除了练剑读书,你与当年的我,很像。”
“我也曾对许多人提及过,问过。”
“比如既然剑修的合道人和,这种路数,不被天地压制,如此证道十五,更加不会有道化天下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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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儒家为何不花费数千年,亦或是万载光阴,栽培出一名十五境剑修出来?”
“三教祖师,无法解决旧天庭遗患,是因为道化天下的缘故,那么换成一名得大自由的十五境纯粹剑修呢?”
“能不能做到剑开天庭,清扫神灵?”
“能不能做到打穿蛮荒,镇压妖族?”
崔瀺自问自答,笑着点头,“在我的百余年修道生涯中,推衍过无数次,得出来的结果,是一定的。”
宁远问道:“所以国师大人,找到答案了吗?”
读书人说道:“因为三教亦有私心。”
“具体是?”宁远问。
崔瀺淡然道:“下到学塾先生,上至三教祖师,皆是如此。”
如此大不韪言语,导致宁远这个胆大包天的,也被说得心惊肉跳,咂嘴道:“这话会不会太过于……那啥了点?”
岂料崔瀺果断摇头,嗤笑道:“不然呢?除了我说的这个,还有别的解释?”
“三教教化天下,距今已有万载岁月,所以这样一看,儒释道的理念,就一定是对的了?”
老人问道:“那么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比如为何在我们浩然天下,兵家可以被容纳其中?”
“当年登天过后,那场波及整个人间的内乱,难道不是兵家起的?”
“那怎么瓜分天下的时候,罪孽尤其大的兵家修士,却能散落数座人间?继续休养生息?”
宁远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道:“其实剑修也没好到哪里去,当然,是部分剑修。”
崔瀺斜眼看他,冷笑道:“你都说是部分剑修了,你的家乡剑气长城,当年追随陈清都的上古剑仙,他们做了什么?”
宁远默然。
读书人摇摇头,“可笑的是,罪魁祸的兵家初祖,那些追随过他的麾下修士,能不被约束,各自去往人间,开枝散叶。”
“而剑气长城那拨剑修,却被分去了蛮荒最为贫瘠之地,替我们抵御妖族。”
说到这,崔瀺看向年轻人,问道:“宁远,你曾担任过刑官,位高权重,当初有无查过,万年之前,那批跟随老大剑仙的上古剑修,如今可还有人健在?”
闻听此处。
宁远瞬间就有些伤感,眉眼之间,哀愁极多,轻声开口,缓缓道:“没了,除了老大剑仙,都死了。”
当然,老大剑仙其实也早就死了,一头阴神,一介鬼物,生不生,死不死,就这么枯坐了一万年的剑气长城。
可能在浩然天下这边,绝大多数老人,只会依稀记得当年的那场问剑托月山,那句流传已久的话。
惆怅人间万事违,三人同去一人归。
却只有很少人,或者压根就无人记得,当年跟随三位老剑修,毅然决然赶赴蛮荒以北的上古剑仙,那些玉璞仙人,中五境,下五境的剑修,也有很多啊。
但他们也都死了啊。
这些人,宛若浮萍,宛若青天之下,某个枯井里,不为人知,年复一年坐井观天的蝼蚁爬虫。
死得悄无声息,除了剑气长城的秘录档案,其他人间,压根就不会记载。
其实就连宁远,时隔数年,也记不太清那些档案上的一个个名字了。
或许每个人的真正死去,不是所谓的魂飞魄散,而是被后人遗忘,到了那时,就是彻彻底底的……
泯灭于光阴,消散作尘埃。
一袭青衫的年轻人,想到此处,不自禁的开始痛饮酒水,猛嘬旱烟。
崔瀺破天荒没有开口,没有打扰,老人就只是静立一旁,耐心等待。
许久,宁远将养剑葫搁在地面。
读书人方才继续言语,没有再提剑气长城,而是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缓缓道:“我们的天地,浩然神灵余孽,青冥化外天魔,莲花地狱恶鬼,蛮荒暴戾妖族……”
“包括远古旧天庭遗址,想要全数解决,很难,但其实也很简单,比如将来某一天,能出现一位十五境的纯粹剑修。”
“不被天地大道压制,不会道化人间,身心剑气皆自由,那么三教祖师都做不成的事,他可以。”
宁远嗯了一声,“但是注定不会有,十四境剑修,还有希望出现多名,可在三教祖师合道的几座天下,十五境的路,早就断了。”
崔瀺不置可否,双手负后,语不惊人死不休,淡然道:“所以就要有人去死,为大义而死,这个人,不能是某个远古十四,只能是十五境。”
“所以就要三教祖师的其中一人,率先赴死。”
宁远心领神会。
“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