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尾处,额头上有抹鞠衣杂色的小狐狸不声不响。
十天后,母狐身边,只剩下了这一只小狐。
这是又一个月圆之夜,母狐在林下草窝中熟睡,这杂毛小狐狸却没有入睡,她独自端坐在林间缝隙的空地上,月华轻灵,皎洁洒下。
小狐狸仰着头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直至夜半。
须臾,一阵清风拂过,小狐狸终是睁开了眼睛,她朝着熟睡的母狐狸走过来,凑到了母亲跟前。
小狐狸琥珀色的眼珠在轻纱般的月光下仿佛无视阴影晦暗,专注地看着母狐狸的脸庞。
半响,只见小狐狸的额前忽生出一点光华,微弱如萤虫之亮,小狐狸凝神屏息,这光华四周渐渐飘渺聚集,凝聚成一粒小珠大小。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轻轻松了口气,接着又不敢马虎,缓缓将此粒光华送入母狐额中,盈盈白光没入皮毛,如一粒沙石坠入无边海洋,倏忽便没了踪影。
小狐做完了这一切,大狐狸一无所知,仍旧是熟睡中。
鞠衣小狐狸不声不响,这是她此生最后一次凝视母亲。
了却了此间事,她起身踏草而去,只是几个轻飘飘的跳跃,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林影之中。
林中萧然寂静,万物投其阴影。
只能听见晚上的什么鸟,咕咕地叫了两声。
密林之中黑沉沉的,天上北斗星在头顶水流一样滑过,林间只有这抹影子飞速掠过。
此地之大,莫过于连绵起伏大山三千座,山水纠缠,当小狐狸终于在一座山峰上停下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小狐狸坐在山头上一块大石上,日出东方,平明破晓,眼前茫茫山脉一览无余。
她低下头舔了舔爪子,晨间清风掠过蓬松的毛发,小狐狸的眼睛在天地中梭巡着,向前看去,只见远方山峦起伏,地势渐渐下落,终于在天际之处形成一处盆地,占地宽广,更远的,则看不见了。
小狐狸端坐,依旧是仰面朝天,闭上了眼,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曳。
倏忽,只见叶片上的晨露、含羞怯开的花蕊中,以及朝阳耀耀的金辉等,都飘溢出细微的光点,以小狐狸为中心,仿佛陷入了一圈轮回水涡,凝聚出细腻轻灵的波纹。
最终,这微如尘埃的波纹没入小狐狸的身体,须臾不见。
小狐狸睁开眼睛,尾巴圈住自己,垫在爪子下。
她耳朵动了动,朝着所在山峦的后方望去,后方则是地势更高处,极目远眺,不见尽头,更有山峰高耸入云,雾气缭绕。
小狐狸回转了身体,凝神细听,隐约中水花四溅和瀑布飞落的汹涌哗哗声传入,小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光彩。
再回头朝着太阳望了一眼,山林中万物苏醒,渐渐传出各色动静,天地一片辽阔,山神踪迹不现。
小狐狸不再犹豫,纵身跳下石头,朝那山外有山处奔去。
不知何处的鹤振翅飞起,一声惊鸣,扰乱了半个山峰,鸟飞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