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行程结束了,她的私人行程还没有。
齐心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可是她每次面对景夕的时候,脑海里总是会想,哪怕有小孩,她对自己的孩子,也就如此了。
欣赏她,所以愿意托举她,愿意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她好。
不求任何回报。
海港夜色宜人,齐心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忽地叫她:“Viola。”
“嗯?”
景夕原本安静的欣赏柘港的夜色,听见这句话後,轻轻的转过头去看她。
天边的幽蓝在她身後铺开,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嵌在一副冰山面孔上,此刻冰雪融化,她放松的偏过头,轻微含笑的看着齐心的眼睛。
柘港灯红酒绿,齐心看向车窗外的繁华微微一笑:“你还记得当初我问你,为什麽会取这个英文名字的时候,你是怎麽回答的吗?”
景夕听见这话後感受到了一阵沉闷的风。
那些回忆在风里席卷而来。
景夕眼里的笑意逐渐褪去,她对着车窗外纸醉金迷的柘港,低声说,“记得。”
齐心全英文授课,上课时只叫他们的英文名称,开学第一天时她让所有人自我介绍,班里一衆Zoe,Anna重复名称里,她站起来说,自己的英文名是Viola。
齐心挑眉,问她为什麽会取这个名字来做自己的英文名。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景夕的眼睛里就开始溢出来大片沉默的悲伤,她想学别人一样说自己是乱取的,可齐心一眼看穿了她。
她在景夕开口前,认真的看着她说,既然决定取这个名字,就要记住为什麽想取这个名字。
这话触动了景夕。
柘港刚刚下过一场雨,窗外的泥土气味跟着风传到了景夕的身边,她看向齐心,叹了口气自虐似的坦白。
她说因为曾经有人送了她紫罗兰。
她说,紫罗兰耐寒,通常在早春开花,自己也想要和紫罗兰一样坚韧,在这个世界上坚强勇敢的活下去。
齐心在她悲伤的眼睛里读懂了她的内心。
当时齐心问她,紫罗兰是喜欢的人送的吗?
景夕沉默了许久,答出来一句Maybe。
现在柘港完全进入黑暗,她吹着相同的晚风,看着外面的灯红酒绿,在繁华里对着齐心说,Yes。
齐心笑笑,说,她知道那些答案。
晚上七点,柘港车流不息,齐心毫不意外会堵车,车缓缓的停在路上时,齐心看着前面的绿灯,在海港的风里问她说,知不知道Viola是一种乐器。
景夕点点头,说,知道。
齐心挑眉,景夕在她的眼神中缓缓说,是中提琴。
她笑了笑,在齐心的注视下看向前方。
她试图通过眼前的黑暗望向天边。
齐心听见景夕低声说,她查过Viola的所有隐喻。
是柔和深沉的中提琴。
是清新淡雅的紫罗兰。
是莎士比亚戏剧《第十二夜》中的女主角,一个女扮男装具有反抗意识的女主角。
前方车流缓缓移动,齐心叹了口气,眼里写了很多景夕看不懂的情绪。
她伸手摸了一下景夕的头发,对她笑着说,我带你去见另一个Viola。
她们在晚上七点半抵达柘港机场,齐心站在接机口低声和她交谈。
从马德里飞往柘港的航班很快抵达,一个打扮精致的中年女人背着一把琴出来。
齐心在聊天间隙始终分出去一丝注意力,见到她是微微踮起脚尖来,冲着她扬手:“Olivia——”
Olivia听见熟悉的声音,也笑了,她在人流中摘下来墨镜,想要回以示意时,却在看见一个背影时僵住了。
她背後的琴忽然急声颤动,回忆里的东方女人坐在桌子上目光灼灼的看她练琴,她在这温柔的目光里手指颤抖,拉出来数个颤音,对方嘴角弧度忽地扩大,笑着打趣她:“Olivia,你又错了——”
Olivia的手不停的颤抖,景夕转过身来,对上一个陌生女人通红的眼睛。
Olivia在霎那间泪流满面。
齐心愣了一下,景夕还在状况外,她刚想对齐心说什麽,就见那个奇怪的女人背着琴冲来自己的身边。
人流喧嚣,Olivia死死的抓住景夕的手,景夕白皙的皮肤上起来数道红印,齐心下意识的挡在景夕身前,却被Olivia一把推开。
齐心惊讶的转过身来,Olivia对着景夕用中文急促的开口道:
“我要见他吗?你告诉我,我应该见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