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乐眼里的惊讶随着他的问题逐渐变成苦笑,黎旭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他:“你在柘港海边餐厅要我的联系方式,又是要和我坦白什麽?”
顾博延不明所以,但康乐经不起折腾,“你放开他,他身体不好——”
话音未落,汲渺就赶来:“滚开——”
她冲着顾博延冷脸:“带着你的病人,滚出去新港大厦。”
“你——”
安保纷纷弯腰让路,汲渺上前,黎旭也忍不住欲要走,康乐一把抓住他:“我是景夕同母异父的弟弟,如你所见我白血病复发需要骨髓移植——”
连续急促的说话让康乐大口喘气,他想继续,却无力支持,康乐绝望的转过身去,他对着康正谊落下泪来:“爸爸——”
康正谊叹了口气,眼见着安保又要戒严,两个人抓紧时间上前。
汲渺在电梯里按住开门键,黎旭飞奔过去。
康正谊也跑起来:“我和你坦白全部。”
汲渺在康正谊的话里掀起来嘲弄的嘴角,黎旭始终记得她下车前泣血一般的话,“机场发生过什麽?”
康正谊站稳後,看着电梯里反光出来的黎旭说:“当年你从鹤渚飞往加的斯时在柘港转机,我带她来送过你。”
“什麽?”
黎旭听清楚康正谊的话後,猛地转过头去,康正谊缓缓闭上眼睛,“你们十六岁那年,康乐白血病发作,急需骨髓移植,只有景夕能救他,一开始她无论如何都不肯同意,直到你要出国,她才肯松口。”
黎旭在迟来的真相里下意识的颤抖,“你是说,她为了能来柘港机场送我,同意给康乐捐骨髓?”
康正谊点点头,“那时我问她既然这麽不舍得,为什麽不去当面和你告别,景夕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是想让你去过更好的人生。”
十几年前的鹤渚她明明那麽决绝,那麽无情,可是现在却告诉黎旭,景夕为了能来机场送他,究竟付出了什麽。
黎旭心中燃起来烈火,他忍不住颤抖,康正谊又出声补充,“当初景兴邦去世後她一蹶不振,险些早夭,是因为你一通电话救了她的命,她才开始再次面对这个世界,拿着你那本西班牙语的书,熬过了高中生活。”
那本书後来兜兜转转去了郁冬灵手里,她在那残页里窥见了黎旭之前贴在光荣榜上照片。
那照片弯曲的不成样子,不用看也知道它曾经无数次被泪水浸湿,又被残阳烘干。
黎旭忍着痛苦,低声“那你们现在出现在这里,是为——”
是为了忏悔吗?
是知道她的生命所剩无几,前来忏悔的吗?
“是为了让景夕给康乐捐骨髓!”
汲渺在旁边深感悲哀,她笑出声来,眼里一片冷意:“是为了让景夕早点去死——”
电梯在十九楼缓缓打开,苏原泪流满面的坐在办公室门口,他听见动响,恍惚的看向来人,在见到汲渺的那一刻崩溃痛哭:“我——”
景夕办公室的门大开,郁冬灵的哀嚎从门内接连传来,汲渺走到苏原旁边,用力的掰起来他的脸:“景夕呢?”
眼泪不停的落下来,汲渺凌厉的质问他:“我让你看着的人呢?”
苏原沉默的摇头,汲渺怒吼:“人呢?!!”
黎旭在两人不同形式的崩溃里忽然平静下来。
他擡脚上前,办公室里照出来大片的火烧云,黎旭蹲在郁冬灵身前一张张的捡起来落在地上的纸。
就诊记录混合着遗嘱散了满地,黎旭边捡边叫她:“郁冬灵——”
郁冬灵红着眼惊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黎旭没什麽表情,他甚至称得上平静:“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你也没必要知道我,但我很早就认识你,在我十六岁那年,我就见过你。”
无处不在的遗嘱从刺痛黎旭的眼睛,他看着那些纸恍惚一笑,汲渺居然真的不是在骗他。
“十六岁那年景夕对你态度恶劣你崩溃痛哭,那个时候你已经有了新家庭,却还是会来看景夕,但这份爱,究竟是什麽时候变了呢?”
郁冬灵在黎旭的质问里忽地发抖,黎旭笑:“不重要,我接下来告诉你的话,才重要。”
霞光逐渐蔓延,黎旭拿着那些写满遗嘱的纸,忍住眼泪看向面前的人:“十六岁那年她对你态度恶劣,但每次见你之後,她回去都会哭,那时我问她,为什麽明明这麽痛苦,却还是要这样对你,你知道她说什麽吗?”
黎旭轻轻问她,郁冬灵在他的话里擡起眼来,黎旭嘲讽一笑,看着她说:“因为我对她而言是个拖累,她现在有了新的家庭了,我想她能过得好。”
黎旭对着她,在相同炙热的云下一句一句的复述出来当年景夕稚嫩的话。
郁冬灵攥着纸张的手开始收紧,她跌坐在地上,开始痛苦哀嚎。
黎旭却嫌不够,他攥着纸张看着郁冬灵,一字一句道:“她这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过得好。”
黎旭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他再也不想和这个不称职的母亲身处同一片空间。
走到门口时黎旭的心火达到最盛,他忍不住转过身来,含泪质问她:
“可你怎麽能这麽对她呢?”
“这些年……你怎麽舍得,这麽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