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嘉童头一次独自坐公交车,他不碰椅背,不拉拉环,一会儿靠这个人身上,一会儿撞那个人身上,好不容易下车,他大喘一口气,看见了正好从自家车上下来的吴降。
吴降用见了鬼的眼神看着他,然后走到他面前,“身上都是味儿,疯求了。”
吴降一直跟着他。
“昨儿个我在咱们小区碰见了邵祚,他找你来着,还是我把你现在住的地方告诉他了,他找你肯定有急事,说吧,你怎么谢我?”吴降准备吃两头。
但他想不到现在的汤嘉童没得他吃。
汤嘉童停下猛冲的步伐,幽幽的,“吴降,你有钱不?”
“这不废话,有的是。”
“给我点。”
“干嘛?”吴降提防起来,虽然他觉得汤嘉童挺笨的,但笨,不影响汤嘉童时不时就冒一肚子坏水。
“花。”
“买花?”
“不是买花,是我没钱,我要过日子。”
吴降微微低头,细看汤嘉童,“你没钱?鬼才信,城里二代比你有钱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汤嘉童叹了口气,真是一分钱难倒娇妻汉啊。
没要到钱,汤嘉童郁闷了一天,他不明白吴降为什么不给他钱,他觉得不管他找谁要钱,谁都应该给他一点。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是天下的一份子。
郁闷的心情,越临近放学,消失得越快,因为放学就代表可以见到邵祚了。
但他没见到。
他守在校门口,等到人都快走完了,也没见到,他也没有手机联系对方。
那个破符纸根本没有用!
汤嘉童哭着回学校超市刷干净了邵祚的饭卡,是他先对不住!
坐了一路的公交车,汤嘉童十分疲惫的回到了旅馆,进门就受邀吃了胖女人老板的一大碗炸酱面,还白得了一把枣子,这不是祝他早生贵?汤嘉童爱上了这间旅馆,尤其是它的老板。
进了房间,没有人,汤嘉童这才知道邵祚没有回来,他去哪儿了?
一瞬间,汤嘉童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邵祚是不是觉得他是个拖累,后悔了,不想要他了,所以一走了之?
自己成了个弃妇?
泪珠成串,汤嘉童扑倒在床上,哭得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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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十一点,门口才传来开门的响声,门被轻轻推开后,门后寂静无声,邵祚的心缓缓沉下去,直到开灯后,看见汤嘉童埋在被子里哭花了的半张小脸,他的心才慢慢又浮了起来。
汤嘉童睡着了,但睡之前肯定好哭了一场,脸上都还是发黏的泪痕。
邵祚开了灯,刺了汤嘉童的眼睛,汤嘉童眼皮抖了抖,睁开半只眼,嗓子发哑,“老公……你回来了。”
“嗯。”邵祚在凳子上坐下,不知道是回应的“老公”还是“你回来了”。
“起来。”他又说。
老公最大,汤嘉童不敢不起来,他坐起来,懵懵懂懂地看着邵祚。
邵祚从旁边拎了一个袋子到跟前,弯腰把里面的白色包装盒取了出来,递给汤嘉童。
“什么啊。”汤嘉童抹了抹脸,把盒子放到腿上,用力揭开了——是一支新的手机。
他瞪大眼睛,“老公你怎么知道我正好需要一部手机!!!”
“我不是猪。”邵祚淡淡道。汤嘉童从家里跑出来,什么都没带。
汤嘉童开心得不能自已,哼着歌甩着腿把手机捧到了手里激活,装上了邵祚给办的电话卡,打开相机拍了一张,颇为满意,“没有自带美颜就好,我太好看了,有美颜会显得怪怪的。”
“……”邵祚懒得理他,起身到浴室去了。
汤嘉童在外头捣鼓个不停。
他存了他能记住的电话号码。
最后小心地拨出了最上面的那一个,对着无人接听的对面低声说:“妈妈,现在有人和你一样爱我哦。”
挂断电话后,他吸了吸鼻子,费了好些脑细胞才找回了他许多社交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