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怕向眠不相信似的,她又很认真地强调了遍:“她真的是自杀的,我只是在她找我的时候,拒绝了她,却没有想到过了几天,就看到她自杀了,吊死在了大礼堂那边,我真的没想到她会自杀的,如果我知道的话,我……”
说到这儿,她的话戛然而止,如果知道的话她会帮施恩呢?
其实她也心知肚明,自己并不会帮……
但好像只要这么说了,心里会稍微好受一些?
宋立声按了按中指的骨节,问:“昨天晚上凶手离开现场,到今天早上警方接到报案这段时间里,你是不是去过案发现场,并且破坏了一部分凶手留下的线索?”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撒谎的了。
李薇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昨天太忙了,我的工牌不小心落在了大礼堂,所以我想着回去拿一下,谁知道我到的时候,却发现大礼堂的灯亮着,门还敞开着。”
“明天才是家长接待日,在演出前都是需要保密的,所以一般这时候大门都是特意关上。我感觉有些不对劲,所以就多瞧了两眼。”
“然后就看到王峰维的脖子上插了一把刀。”
“他死了……”
“讲句实话,他死了,我还是很开心的,但问题是我发现案发现场被凶手刻意布置成了‘强奸’的画作。”
“进入孤儿院前,我也曾学过画画,所以这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画作我还是知道的。”
“而且我同样也知道,一旦画作被人发现,那么强奸的事情也会瞒不住,到时候所有在孤儿院工作过的小姑娘都会遭人指指点点,我和我男朋友的婚事也会告吹,所以我必须得瞒住这件事。”
“我到工具室,拿了清理工具,想要擦掉那些痕迹。”
“天知道我有多么多么希望他能够去死,有多么多么希望他遭万人唾骂,可是当他真正死了,他强奸员工的事实即将曝光时,我的第一反应却是忙着帮他遮掩。”
“像他这样的人就应该遗臭万年,可是我却还得帮他挽回名声。”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我清理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欢快的儿歌,是欢迎家长来访孤儿院的音乐。”
“但画作还没彻底被擦去,我知道没剩下多少时间了,所以我赶紧搬动了他的尸体,让他和画作分离,这样乍一眼看上去,那画作和他死亡本身就没有多大的关系了……”
李薇低垂着脑袋,讲述着她替凶手隐瞒真相的整个过程。
一时间,审讯室内静悄悄的,除了李薇忽高忽低的说话声,以及她时不时的颤抖,引得凳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外,没有其他的。
宋立声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眼,薄唇轻启:“那么去年,她父亲来孤儿院时,又发生了什么?”
说话间,他已经放下二郎腿,身子微微前倾,无形之中沾上了点压迫感,然后一字一句地问:“……他父亲意外坠楼里究竟藏着什么隐情?”
“我是真的不清楚。虽然我是党昭的班主任,但是当天晚上我全程都在忙着哄小孩睡觉,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薇皱眉回忆了会儿,补充了句:“只依稀记得,党昭半夜醒过来说要去洗手间,宿舍里不止他一个小孩,我不可能放着其他的小孩不管,陪他却卫生间。”
“我本来打算让党昭自己去的,但党昭这个孩子,脑子有点问题,而且正好我想起来和我搭档的老师刚刚也说要去洗手间,所以我就让他跟着那个老师去,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
她虽然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究竟是怎么样的,但这番话却揭开了施恩父亲死亡当晚的一个缺口。
宋立声趁胜追击地问:“和你搭档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李薇抿了抿唇,在她说出“余听晚”三个字的时候,向眠却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居然又是她!
怎么会这么巧呢?!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迷宫,无论她走哪条路,到最后都被一个叫“余听晚”的女生给挡住了出口。
她微微皱了皱眉,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破解迷宫时,却听宋立声说:“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宋立声眼神锐利地看向李薇:“把孤儿院所有的女性员工的姓名都给我写下来,挨个写,一个都别漏了。”
李薇深深地吸了一口,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的说出了口:“余听晚、许若梅、吴颖、谭丽丽……”
……
“……李薇,孙佳文。这他妈也忒多了吧,真是奇了怪了,她们这么多人为什么就没一个人肯替施恩作证呢?!”
谢扶光一边吐槽着,一边挨个将a4纸上那一连串的人名输入电脑。
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宋立声带进审讯室的最后一张空白a4纸上写满了曾经或多或少经过性侵的少女的姓名。
而这群女子无一例外,都是非常的年轻,不过刚刚成年二十出头的模样。
一张张年轻而富有生气的面庞出现在向眠眼前。她们的笑容灿烂,然而这一瞬间,向眠却似乎横跨这不长不短的岁月,听到了她们心底最深处的呐喊……
垂在身侧的双手竟是不自觉地握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