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显示,聿城近日大幅降温,局部地区或许会有降雪。
接连几天,赵清台都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窗外风声一阵紧过一阵,干枯的树枝被吹得摇摇晃晃。一夜之间,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
赵清台蹲在厨房水槽下面,观察那截渗水的旧水管。接头已经锈死,管钳卡上去,用力一拧,没有任何变化。
他放下管钳,喷了点除锈剂,再使劲。这次,螺母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有了松动。
半小时后,旧接头被卸下,换上闪着铜光的新配件,又一圈圈缠好了生料带。
开水阀,水流顺畅涌出,接口处没有再漏水。
赵清台从水槽底下钻出来,握拳轻捶了几下后腰,转头瞥向窗外。
今天天气一般,云层很厚,阳光都穿不透。
难得闲暇,他终于有时间可以检修这栋房子。那些往常被搁置的小毛病,或是本来打算花钱请物业处理的麻烦,现在都靠自己一一上手解决了。
不知不觉已经在这栋房子里住了好些年头。房子就像人一样,年纪大了就不中用,这里要紧一紧,那里得补一补。
忙完手里的活,时间尚早,赵清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盹。午后一片寂静,直到有人突然上门。
看着门口监控里笑意盈盈的应骄,赵清台额角隐隐发紧。
久久没人开门,应骄极有耐心地又按了一次门铃。
“赵老师,别躲啦,我知道你在家。”
赵清台几乎快把监控屏幕盯穿。监控里,应骄突然往前垫了几步,明俏的五官在镜头里倏然放大,“赵老师,看到了就开门吧,今天没空陪你玩躲猫猫。”
像话吗?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
赵清台告诉自己忍耐。隔着门问:“你来做什么?”
应骄唇角轻扬,“来给老师送礼。”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老师误解我了,我是带着诚意上门的。”应骄侧身,亮出身后一只皮箱,“诺,诚意。”
那箱子方正挺括,皮革包面细腻光亮,看不出里头装着什么。
赵清台疑心更重了,“我生病了,不见客,你回去吧。”
“老师忘了我们上次说的?删视频得另谈条件。我已经带着条件上门了,老师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应骄等了会儿,门依然纹丝不动,于是换了语气,神秘兮兮地,“除了这些,我今天还带了不少新东西,老师一定感兴趣。就算老师不感兴趣,警察那边也一定愿意多看两眼。”
门开了。
赵清台站在那儿,含笑望着他。
应骄讶然:“发生什么喜事,老师心情这么好?”
“学生专程来送礼,不是喜事吗?”赵清台淡定转身,“进来吧。”
应骄低头一笑,进屋,换鞋,坐下,打开皮箱,取出一叠文件。
文件分门别类,他一份一份掷到赵清台面前。
“这是近三年李冕介绍过的‘兼职’学生名单,姓名、年龄、出台记录,该有的都有。”
“这是您挂名独董的几家上市公司。”
“这是财务报表、交易所问询函、证监会处罚书……”
“这是章浅明的公开资料。”
将这几份材料都掷出去,应骄拍拍手掌,像拍走什么脏东西,抬眼看向赵清台。
赵清台拾起那叠纸,一页页翻过去。
“听说赵老师近期打算离开聿城?可惜您被限制活动,要走恐怕不容易。”
赵清台笑了一声:“哪里听来的谣言?谁说我要走?”这小子哪里得知的消息!
“是啊,我也觉得是假消息,这么简单的道理,连我都明白,赵老师怎么会不懂。”
随着一份份文件看过去,赵清台脸上的笑容淡了。他抬起头,目光凌厉,“就凭这几份资料,你想证明什么?”
“就凭这些资料,老师三年刑期首先是跑不了。听说您这些年捞了不少钱,不知道担不担得起那些股民提起的民事赔偿。辛辛苦苦这么多年,最后人财两空,连我都替赵老师难过。”应骄摇头笑道,“至于您身后那位贵人,如果他想下场,我也乐意奉陪。”
赵清台五指收紧,目光落在最后一份资料上,很薄,只有一页纸。
他将这页纸压到材料的最底下,通通扔回应骄面前,“你要想威胁我,用之前的视频就够了,这些在我看来不过是画蛇添足。”
“就怕赵老师没有廉耻心,不把视频当回事呢。”应骄轻飘飘地说着羞辱的话。
赵清台发现自己已经被这人锻炼出强心脏了,冷冷勾唇,“所以呢?文件我看完了,你想怎么样?送我去坐牢,还是让我破产?你可以直接出门去找警察,找我干什么?”
应骄出示的每一份文件都足以致命。可越是这样,赵清台越是冷静,哪怕他手心里已经冒出细汗。
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哪里弄来的这些资料?
应骄天真歪头:“仔细想想,我跟赵老师毕竟认识十多年了,算起来也是情分。”
赵清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