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想走?”沈妄停在杜氏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可惜,窗封死了。父亲……大约是不想您‘惊扰’佛祖清修吧?”
杜氏瞳孔骤缩!沈妄的话如同重锤,砸碎了她最后一丝侥幸!沈巍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她完了!
“不……不关我的事!”杜氏涕泪横流,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尖叫,“是太尉!是他逼我的!他拿我娘家性命要挟!我不做……全家都得死!”她手脚并用地想抱住沈妄的腿哀求。
沈妄轻易避开,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太尉已在天牢,自身难保。夫人这推脱之词,晚了点。”她指尖微动,一枚细长的银针无声滑入指间,针尖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正是昨夜王妈妈“送”来的毒羹里淬的那种。
杜氏盯着那枚毒针,如同看到地狱的召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恐惧得连尖叫都发不出。
“现在,”沈妄俯身,银针冰冷的尖端轻轻抵在杜氏剧烈跳动的颈动脉上,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夫人有两个选择。”
杜氏浑身僵直,冷汗如瀑。
“第一,”沈妄的针尖微微下压,“我帮您‘坐化’,如您所愿,病逝归西。父亲想必会欣慰夫人如此‘虔诚’。”
“不……不要……”杜氏抖得牙齿咯咯作响。
“第二,”沈妄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您亲笔写下供状。太尉如何指使,密信如何传递,鸽子藏在何处,北狄接头者是谁……一字不漏。”她另一只手中,赫然是佛龛下藏着的一小卷空白丝帛和一支细笔。
“写,或者死。”沈妄的眼中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计算,“选。”
银针的寒意穿透皮肤,死亡的恐惧彻底压垮了杜氏。她看着沈妄那双深渊般的眼睛,知道这绝非虚言。她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笔,在那幽蓝字迹的丝帛旁,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一个个扭曲的、带着血泪的名字和地点。
天色微明。沈巍一夜未眠,枯坐书房。心腹悄无声息地闪入,将一卷东西放在他案头。
沈巍展开。左边,是沈妄昨夜“偶得”的、杜氏亲笔通敌供状,字字泣血。右边,是那方幽蓝的太尉密信草稿。铁证如山。
他盯着供状上杜氏那熟悉的、此刻却扭曲如鬼画的字迹,又看看旁边那诡异的蓝字密信,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沈青梧……她是怎么做到的?短短一夜,撬开杜氏的嘴,拿到这要命的供状?
【007:宿主,沈巍收到‘惊喜’了。他脸色精彩得像打翻了染缸。】
“意料之中。”沈妄在自己冷清的小院里,正用简陋的工具打磨着什么,“棋子脱控的滋味,不好受。”
“来人!”沈巍猛地合上丝帛,声音嘶哑紧绷,“将三夫人……押入祠堂暗室!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外……就说夫人急病,需静养。”
处置完杜氏,沈巍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两卷丝帛上,复杂难言。最终,他拿起它们,塞入袖中,起身,整了整官袍,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深沉肃穆。
“备轿,入宫。”
御书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皇帝萧衍听完沈巍的奏报,目光落在摊开在御案上的两卷丝帛上——杜氏的供状,太尉的密信。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幽蓝的字迹,指尖感受不到丝毫墨迹的凸起,仿佛那光是从丝帛内部透出来的。又拿起杜氏的供状,看着那力透纸背、带着绝望挣扎的笔迹。
“杜氏亲笔?”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陛下。”沈巍垂首,“臣已将其幽禁。”
“嗯。”皇帝不置可否,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沈巍低垂的眼,“沈卿,你这女儿……”他顿了顿,指尖在幽蓝字迹上轻轻敲了敲,“倒真是……福缘深厚。”
沈巍心头一紧,背上瞬间沁出冷汗:“陛下明鉴!小女……小女不过是……”
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话,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朕只是好奇。如此‘神异’之物,朕也想开开眼界。”他目光转向沈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宣沈青梧,即刻入宫。朕要……当面谢她献证之功。”
沈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皇帝要见青梧!这绝不是谢恩!他猛地抬头,想说什么,却撞上皇帝那双深不见底、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所有求情的话,都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臣……遵旨。”沈巍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007:警报!皇帝要见你!宿主!这绝对是鸿门宴!他想扒开你这层‘神异’的皮!】
沈妄刚放下手中打磨成型的几片薄如蝉翼的木片。闻言,她拿起其中一片,对着初升的日光看了看。木片边缘锐利,透光处显现出细微的羽毛状纹理。
“皮?”她指尖轻弹木片,发出清越的嗡鸣,“那就让他看。看一副‘病骨支离’,看一颗‘虔诚之心’。”
她慢条斯理地将几片木片组装起来,赫然是一只更精巧、羽翼纹理清晰可见的木鸽骨架。最后,她拈起桌上那根深褐色的信鸽羽毛,轻轻卡入骨架尾部。
“顺便,”她拿起一根极细的丝线,开始缠绕鸽足,“送陛下一份‘谢礼’。”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沈妄被内侍引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森严的宫门。她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衫裙,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如纸,行走间带着弱不胜衣的轻颤,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