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父亲不在家,这个年过的确实没有以往热闹。
过去母亲总说他那些朋友不三不四,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酒气熏天,牌局能吵到后半夜。
可真等这些人不来了,家里清净是清净,却也冷清的厉害。
其实听说我在东莞挣钱,上门来攀交情的亲戚还是不少的。
拖家带口的来,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我带他们家孩子一起去挣钱,都被我以要跟领导请示为由暂时挡了回去。
再等这些人都走了,偌大的屋子便只有我们娘俩,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卷枯枝的簌簌声。
吃过饺子,母亲收拾了碗筷,我们便守在堂屋的旧电视前看春晚。
屏幕里红红火火的歌舞小品透着股遥远的热闹。
母亲看着看着,眼皮就开始打架。
不到十点,她便起身说乏了,一个人回了里屋,轻轻带上了门。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困。
往年这时候,父亲就算喝得再醉,也会咋咋呼呼地跟着电视瞎起哄,或者拉着他那些狐朋狗友在院子里放炮,吵得母亲直骂人。
现在太静了,反而让人心慌。
我独自躺在旧沙上,盯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光影,心里乱糟糟的,什么都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夏芸来的彩信照片。像素很糊,但能看清是一张大圆桌,围坐着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桌上摆满菜肴,热气腾腾。
“看,我们家年夜饭!人多吧?”她的消息跟过来。
“嗯,很热闹。”我回了一句,又点开那张照片仔仔细细的看。
像是猜透了我在想什么,夏芸的短信紧跟着来“放心,他不在。他妈妈带着他来过,被我骂走了。”
看到这条短信的瞬间,心里那团郁结的气忽然像是破了个小口。
想到夏芸那副平日里张牙舞爪的泼辣劲儿,我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略一沉吟,我回她“没什么不放心的,我相信你。”
没等她回复,我又转而问道“阿姨呢,身体好些了吗?”
夏芸很快回了张照片,镜头里的妇人清瘦得厉害,穿着素净的病号服靠在床头。
虽说被病痛磨得有些憔悴,但气质很好,眉眼间能看出年轻时也是个美人。
“好多了。”她的短信跟着过来,“虽然还不能出院,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我盯着屏幕,指腹在键盘上反复摩挲,最终还是问了出口“阿姨她……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这次的等待格外漫长,长到我以为她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终于震了。
“嗯,说了。她……想让我跟阿辉和好。”
紧接着,下一条又跳出来“但这次我不会听她的。”
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打出这行字时那副眼神倔强的样子。心里那点欢喜还没漫开,便又沉了下去。
大过年的。
我慢慢按着键盘“别为这个跟阿姨置气,过年呢,让她宽宽心。”
这句话出去后,就再没等来回复。
我盯着安静的屏幕看了半晌,又给燕姐、包皮他们群了些千篇一律的拜年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里彻底静了。
电视里响起《难忘今宵》的时候,窗外的鞭炮声骤然炸开。
我拿起母亲提前备好的那挂鞭炮,走到院子里点燃。
火光噼啪乱窜,硝烟味猛地涌进鼻腔,呛得我咳了两声。
捂着耳朵站在硝烟里,看着红色的炮仗纸漫天飞落,我想,这一年大概真的过去了。
可走回屋里,重新点亮手机,翻到和夏芸最后那几句对话时,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