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息未满,她五指扣上石板,单手一撑,硬生?生?挤进?石孔之内。
没有箭矢跟进?,而箭孔内亦死寂一片。
她粗喘着,手电筒照亮眼前。管道比她预料的?大些,石砖砌成,狭长无尽,像一条灰白的?虫腹。她只能像腹中虫一样扭动身子,膝盖与石面摩擦出刺骨的?凉意。
这被封死般的?空间压得她血液发凉。她想起在达斯木寨被塞进?祭坛罐中的?感?觉,心口立刻结冰,手脚止不住颤抖。
她干脆将手电叼在嘴里,腾出双手往前爬。石壁粗粝而冰冷。
“摸到了吗?”
心跳越来?越响!她不确定那?声音是幻觉,还是沈河在洞外催促。
她牙齿死死咬着手电,爬得更快。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眼前的?光影抖得支离破碎。终于,指尖触到了一样东西。
……是手。
“呜呜呜——!”寒意像毒蛇一样瞬间爬满她脊髓!
她本能地猛缩回手,可对面更快,一只湿滑冰冷的?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像火烙般将她钉死。
刹那?间,她被生?生?拽向前,石壁粗硬碾压她的?身体,砂砾划过皮肤。电光火石之间,她的?额头“咚”地一声,贴上一块冰冷光滑的?硬物?。呼吸扑在她耳边,粗重而阴湿。
手电“啪嗒”一声落在管壁,光斑晃动,照亮一张惨白到渗血的?脸——
李仁达。
他嘴角咧开,裂到耳根,露出一口染红的?齿。双眼鼓胀,瞳孔放大,里面装着她惊惶的?面孔。
“hia——ha……”
李仁达的?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阴冷而破碎的?气音舔入她的?耳道,“黄姑——娘,你,怎,么,在,这?”
依旧是那?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却字字如咒。
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
黄灿喜只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滞,瞳孔止不住地颤抖,却?怎么?也移不开眼。
说是?李仁达,可他已不再像人?。
双眼淌出黑色泥水,一日不见,头发竟疯长到不可丈量。攥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湿冷滑腻,像是?固液交融的怪诞之物!
“你?——”她下意?识惊呼,又猛地想起,在达斯木寨逃亡时,徐圭山同样出现过这种?异状。她原以为是?他触犯了某种?“规则”,才会溶化成?那副模样。那时走得太急,她认定徐圭山必死无?疑。可眼前的李仁达,却?让她意?识到答案或许并非如此。
“铛”的一声轰鸣在心头炸开。
黄灿喜不止是?恐惧,更是?被浮现出的可怕猜想惊得浑身发抖,呼吸急促到脸色煞白。
电光火石间,她另一只手下意?识抡拳,狠砸在李仁达肩胛。
“砰!”
反震的痛意?瞬间窜上指骨,麻得她手臂直抖。那身躯坚硬如铁,早已不是?人?类的身体!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她低声嘶喊。
李仁达喉咙里迸出“hiahiahia”的怪笑,声调阴森怪异,像冰爪在骨缝里摩挲:
“你?,忘,了,我。”
话音未落,黄灿喜手腕骤然一痛,整个人?被一股巨力猛拽出去!
“啊——!”她尖叫着,声音在石壁间炸裂回?荡。粗糙的纹理生生刮过她的肩背,痛得钻心。她死死闭眼,半秒后,整个人?重重摔在坚硬之地,砸出一声巨响。
她咳得喉咙发紧,手撑地想爬起,却?摸得满掌粘腻。
低头一看,指缝间是?漆黑黏稠的浆液,泛着诡异的彩光。她猛地摇头,强迫视线聚焦,自己正与一堆半人?半蛛的怪物残骸,以及大?片白骨肉浆纠缠在一起。
再抬头,才惊觉这里宛如一个巨型蜘蛛巢穴。
白色粗硬的蛛丝撑起穹顶,像密密麻麻的肋骨;而她脚下,却?是?堆成?丘陵的人?体碎块与骨骼,黑肉与白骨黏连成?泥,仿佛失败实验后的废料场。
那些“失败品”静静地烂着,唯独成?功的……正是?她眼前的李仁达。
腥臭狠狠灌入鼻腔,耳边充斥着肉浆蠕动?与哀嚎的交织声,黏稠、窸窣、湿滑,如一场无?休止的炼狱交响。
她反胃,双手捂嘴,硬生生压住翻腾的胃液。
“这是?……帕家村人??不,不对。”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黄灿喜,你?忘了吗?”李仁达的声音在这地狱般的空间回?响。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得像一座血肉之山。面庞依旧是?人?的脸,嘴角僵硬地咧开,可身体的下半截却?早已扭曲,尾椎骨破裂挣出八条关节嶙峋的蛛足,在油灯下颤动?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光影。
黄灿喜愣愣抬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我……我应该记得什么??我第一次来张家界,也是?第一次见你?……”
“哈,哈哈……”她的笑虚弱而干裂,眼睛瞥向?李仁达,“你?不会……不是?帕家村人?吧?你?该不会……是?那个已经灭绝的苗寨遗脉?这些怪物……都是?你?的族人??”
“你?虽然忘性?大?,但脑子还?挺好用。”李仁达捧着她的脸,舌头舔过她的额头,粗糙的舌苔带出一条红色的水渍。“多亏了你?,把张良引到张家界,我们金古寨三百口子才走到了尽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黄灿喜呼吸一窒。
壁画上所分明记录着,是?张良来这定居后,给当地苗裔带来文明,而苗裔为了答谢他,在溶洞内建立墓穴,并世代?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