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一下涌满整张脸。刚喝下去的汤水,从眼角、从鼻腔,又?往外倒似的渗出来,像身?体?在反悔。
“洪米米是我第?三个儿子……我、我明?明?给神明?祈福,烧香、跪拜、磕得头破……它为什么还是要带走我的孩子?我把能省的全省了?,把最好的都送出去,为什么……我家老二还是病死了?……”
黄灿喜望向那个小瘦孩。
小孩全然没看见这边的角落,眼里心?里只有小摊上的火鸡面和正噗噗冒泡的关东煮。热气一冲,把他?整个小脸都熏得红亮。
她问?:“那洪米米呢?”
“我记不得了?……”
“我已?经死了?、我死了?……死了?……”
他?嘴里不断地重复着那句话,忽地,他?整个人撑着那口汤站起来,身?影从树荫里摇晃着走出去,一步步朝那个埋头吃热食的小瘦孩逼近。
夕阳将他?的背影涂得漆黑,似乎是怕吓到?小瘦孩,他?将脑袋推上脖子,晃晃悠悠地挪到?孩子身?旁。
小瘦孩看不到?他?,只抱着几块钱念念叨叨,盘算等下要吃什么。
他?端着那碗汤,凑到?孩子嘴边。
“喝一口吧,饿不饿?喝多点。”
他?用仅剩的三根手指插进汤里搅,搅出一圈浑浊的水纹。热气翻上来,带着一块红亮的肉,像从什么温热的洞里刚掏出来。
那块肉上,还覆着白花花的二尖瓣。
又?是谁的心?脏?
老头的三根手指瘦得像三根点燃的香,夹着那块宝贵的肉送到?孩子嘴边,硬往里塞。
“吃点、多吃点——”
“吃多点,病就好了?……乖,吃多点……算命说你?吃了?这心?头肉,病就好了?……”
小瘦孩正好收起钱,对老板说:“不吃了?,我饱了?。”
“乖仔,你?怎么不吃啊?你?不吃……你?不吃怎么对得起你?娘?”
他?靠得更近,声音发疯,
“吃啊——吃啊、吃,快chi啊。”
他?突然暴怒,眼睛红得滴血,暴躁地往小瘦孩的嘴边塞,像头失智的野兽,一遍遍把那块心?头肉往孩子嘴边塞。
脖子上那颗流着黑血的脑袋摇得更厉害,像随时会掉。
最终,“嗙”地一声、断了?。
那颗脑袋像皮球一样在地上弹了?几下,直接滚到?黄灿喜脚边。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间竟谁都没说话。
半晌。
黄灿喜抬脚,脚尖轻巧一挑,在他?连连尖叫中,精准地把那颗脑袋踢进大锅里。
她趁着夫妻两不在,将锅盖顺手盖上。
锅里“砰砰砰”地乱撞,像一只浑身?长刺的大耗子在里面撞锅沿。
她充耳不闻,快步走向关东煮的小摊。
“借你?的炉子给我热一热。”
她把手里的钱全塞进老板的手里,老板才“啊?”了?一声,炉子上的关东煮就被她整个撤下。
火苗嘿嘿地窜着,被从旁边挪来的大锅盖个老实。
老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整个人都傻了?,嘴巴张着,正要飙两句脏话,却被锅里那种不对劲的动静给生生吸住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