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自己先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可能不大了。”
“要打仗了?”政崽警觉。
“刘武周即将南下,父皇令李元吉去镇守太原。”
“派谁守太原?”政崽不敢相信。
李世民接连叹气,咬了咬牙,重复道:“李元吉。”
政崽还是不能接受这个荒谬绝伦的事实:“大唐没人了吗?让他守太原?”
李世民冷笑一声,压抑着火气,才能让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发脾气。
他其实是个暴脾气来着,尤其在自己人面前。
“以李元吉的性子,只要刘武周逼近太原,他就能第一个逃跑。”
李世民闭眼,表情几乎生无可恋。
政崽呆呆地生了会气,冒出一句:“太原,是阿耶老家吧?”
“嗯。我幼时随父亲上任,四处辗转,陇州、岐州、谯州、荥阳、楼烦、长安、洛阳……”李世民碎碎地念叨着,在地图上滑来滑去,“其实我在太原并没有久待过,但太原于我们大唐,有很特别的含义。”
政崽理解得很快:“因为’唐‘就是太原吧?”
秦是个区域地名,唐也是个区域地名,所有王公的封号大多都是跟地域有关的。
李渊世袭唐国公,这个“唐”指的就是晋阳太原这一带,再往上溯源,就是指西周唐叔虞的古唐国。
虽然后来古唐国改名为“晋”了,但太原对大唐的重要性,在这个时代,绝不逊于长安。
李世民本该为孩子的聪慧而欣喜,但现在实在高兴不起来。
“我和父亲起兵前,曾经到太原的晋祠祭拜过唐叔虞,那里有两棵很老很老的柏树,据说周时就种下了,至今还很茂盛。”李世民的声音渐渐低落,“一棵叫龙头柏,一棵叫凤尾柏……”[3]
“柏树可以活这么久吗?”政崽吃惊。
“树嘛,总是有活很久的。”李世民温柔地摸摸政崽的头。
也是哦,泰山上的那棵松树好像也还活着,连松树下面的小蘑菇都还活着呢。
“我只怕,战火烧到太原。”秦王的面色凝重,犹带愤怒与无奈。
他明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他一眼就能看透李元吉以后会做什么,可是这个时候,他却没有办法干涉更多。
政崽也生气了,禁不住抱怨:“祖父在干什么?他明知道李元吉靠不住。”
房玄龄一看这父子俩都很生气,少不得临时充当一下灭火器,安慰道:“殿下,公子,稍安勿躁。诸事未定,自当守时待飞。眼下尚有问题悬而未决。——公子的果树要种在何处呢?”
他抛出一个小小的,马上就该处理的关键问题出来,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长春宫有地方种果树吗?长安可不可以种果树呢?我想种好多好多树,春天开好多好多花,阿娘肯定会喜欢的!”
李世民的心情缓缓平复,跟着孩子的话开始想象:“是,她喜欢花。春暖花开的时候,她最喜欢出去游玩,打扮得比花还要好看。”
“阿娘本来就好看。”
“对。”李世民总算笑了,“我们政儿也好看,特别好看。”
遂亲亲漂亮宝宝,治愈一下糟糕透顶的心情。
政崽知他勉强,主动与之贴贴,拉手手。
房玄龄也笑道:“想来,可以种树的地方总是很多的。”
他把那封诏书递过去,语气平和,“陛下把秦琼等几位将军都予了不错的职,拨到了长春宫,不日将至,我们得回去了。”
“还是有好消息的。”政崽拍拍父亲的手。
“那就明日回去,委屈政儿,在这里再住一宿。”李世民打开诏书,继续看完。
“不委屈的。”政崽一本正经。
他完全不觉得受了什么委屈,李世民跑来跑去,他就跟着跑来跑去,不过就是睡觉的床和枕头硬了点,那就趴父亲怀里睡。
李世民看诏书,他就跟着看诏书。
“这个是什么?”政崽指着落款的印章,很是惊讶。
“皇帝信玺。”李世民拿小老虎镇纸压住,让孩子能看得更清楚。
“好奇怪。”政崽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李世民不解。
“这个玉玺是假的吧?”政崽发出暴论。
大小不对,刻的字不对,字迹不对,什么都不对,这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玉玺!
哼,这么陌生,肯定是假的!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唐·段成式《酉阳杂俎》
[2]如《捣练图》中的熨斗,多铜制圆腹长柄,可装热水或炭火加热熨衣。
[3]二凤亲笔写过《晋祠之铭并序》,至今还在晋祠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