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池浅笑了笑,“不怪你。”
池浅知道他那笑是勉强着笑出来的,一点都不好看。
她以为裴承谨要捧着裴文远的尸体哭上好一会儿,可他却显得异常冷静,冷静地安排着所有的事情。
打发走了影灼找来的大夫,整顿了受伤的士兵,还安排好了送裴文远尸体回上京的队伍。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他才找了一处坐下。
池浅走到他面前蹲下,对上他有些无神的双眸。
那双眸子狭长英气,好看极了,只可惜那眸子不如平常那般会传神了。
裴承谨见是池浅,无神的双眸动了动,看见池浅眼里带着些氤氲,又笑了,替她擦去眼角的水珠:“哭什麽?”
“殿下这样笑很不好看。”
裴承谨一愣,“那你别哭了。”
池浅却笑不出来,她有些心疼裴承谨。
“姐姐之前死的时候,是实实在在死在我怀里的。”
“那天的雨好大,雨打在她的脸上我都看不清她最後是什麽表情。”
她说着裴承谨也在一旁安静听着,时不时擡手帮她擦擦眼泪。
“但我却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在我怀里一点一点变凉。”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我就只能看着她死在我怀里,我什麽也做不了。”
“直到现在我想起那天晚上都难受得不得了。”
所以她在看到裴文远遇险的时候才回跟上去保护他,因为池浅不想,不想裴承谨也想她那样难受。
至亲之人离开自己,会是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口。
“所以我拼尽全力想要护住王爷,不想让你也那麽难受,可他还是死了,为了保护我,也死了。”
裴承谨强撑着安慰池浅:“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擡手揉了揉池浅的发顶,“如果不是你,父亲可能都走不出刘桓那个圈套。”
说到刘桓,池浅记得自己那枚袖箭中了。
“刘桓逃跑时,我的袖箭打中了他,那箭上淬了毒,估计也活不长了。”
裴承谨点点头:“萧宿言已经带人去追了。”
下一瞬,他感到周身一暖,属于池浅的味道沾满了他整个鼻腔,她的声音也轻柔着从耳边传来。
“殿下,你有一个很爱你的父亲。”
在裴承谨的印象中,裴文远总是高高的,雄伟宽阔的身子似乎能挡住一切。
母亲去世的那天,是裴承谨第一次感受到父亲那雄伟宽阔的臂膀原来也是温暖的。
也是那一次,小小的裴承谨在父亲的怀里睡了一个踏实的觉。
後来裴文远又做回了个居高临下的父亲,裴承谨总是觉得父亲对自己的期许好像多过了对自己的爱。
所以他非常努力,为的就是有一天可以得到父亲对他的认可。
而这一次,应该是最有可能得一次。
可是,他的父亲不在了。
裴承谨伸手揽过池浅的腰,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一呼一吸全是她的味道。
他将头埋的更深了,轻轻“嗯。”了一声。
池浅感受到自己怀里的人轻轻颤抖着,她有些心疼,人不足擡起右手轻轻抚过他的背。
裴承谨紧紧把池浅揽在怀里,他有些贪婪地想吸尽她身上的味道,只因为他闻着那味道很安心。
他的指尖也缠着池浅的长发,指尖的凉意也被池浅脊背的温热的暖地回些了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