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o一四那年,高建路还没有被拆迁。
新高考制度尚且刚在浙沪普及,沿江一带的榆市批次靠后尚未启动,只在这传闻中庆幸自己还好赶在改革之前考上高中。
六月暑期将至,太阳热火朝天地灼晒着每一个考生的屁股。大马路上安静出奇,榆市的最大商圈平日最闹热,这两天却连汽笛都短促。
警察家属院就坐落在这条主干道背后的一条小巷子里。往下五百米不到,就是余爸工作的辖区派出所。
高考这段时间余警官执勤,李女士监考,两人都顾不上余榆。午休时分,她躺在自己的小窝里,闻着楼上的清幽茉莉花香昏昏欲睡。
口渴。
好想吃老冰棍,大布丁也行啊……
她闭着眼叹了口气,在继续躺平与下楼去买根冰棍之间反复横跳纠结了几个世纪后,依然没琢磨出名堂。
手机倒是比身体先一步有了动静。
余榆幽幽睁眼。
是徐新桐打来的。
她按下接通键,刚接通,徐新桐无语的咆哮声便传过来:“鱼!帮我去派出所接下我小叔!他奶奶的腿断了!”
风风火火一席话惊天动地,余榆缓缓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好半晌,愣是没想明白,她小叔奶奶腿断了与这通电话到底有什么关联。
最后呆呆出一个单音:“……啊?”
徐新桐:“啊!”
那边键盘声敲得噼里啪啦:“石路桥菜市场那边不是出了名的打黑称么,结果让他碰上了。神经病啊!菜市场打点黑称多稀奇啊,而且榆市这群泼皮爷子们什么尿性还不知道啊?非得叫板,这下好了吧,被一群菜老板举着扁担追着砍,最后赔了手机还折了腿,牛逼!”
这通吐槽蕴含了太多信息,一时间泄洪般朝她砸过来。
余榆醒了醒神,缓缓爬起身。
小叔?
是徐新桐的那位小叔么?
原先这位可是在北京念书的,怎么这才六月就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还惹了事,进了局子断了腿。
性子真够闹腾的。
这可与余榆对他的固有印象有所不符。
她虽从未见过他,但大抵是成绩优异、外形出挑、头脑机灵的孩子通常更招长辈喜爱,她对此一直有所听闻。
据说是徐家爷爷已故战友的孙子,虽说是“小叔”,但年龄上,也就是大一些的哥哥,只姓氏相同,辈分较高。
徐爷爷当年将这小叔领回来时,余榆还没搬来这里。后来上了初中,才被接到父母身边同住,恰好彼时他考上大学,每逢寒暑假归家,余榆都得回乡下陪奶奶,一来二去,也就一直没能见着这位传说中的“小叔”。
但对这位小叔,她的消息却从没断过——她身边有个碎嘴子徐新桐,三天两头地摆道自己小叔的那些光辉事迹。
余榆一直以来都觉得徐新桐对她这小叔有种趋近于盲目的崇拜,光这些年从她嘴里听来的事迹,随便捏一两个便是经典。
什么小叔北大新闻系,笔杆子堪比三军;
什么小叔特高特帅,特招女孩子喜欢,以前上大学放暑假,还有姑娘追到家中来过;
还有什么,小叔学习特牛掰,成天嘻嘻哈哈吊儿郎当,却照样不耽误人学年排名第一,优先入党,拿国家奖学金。
她小叔她小叔她小叔……
余榆掰着手指都数不清自己听过多少的——“我家小叔”。好似全天下就她小叔最帅最优秀,旁的男生再好都入不了徐大小姐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