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打算得很好,中午出门,晚上还来得及回来做饭,两头不耽误。
路上,刷到A市即将暴雨的消息,她顺手转发给了温时礼,并附带两句不要钱的关心话。
这项业务,经过几天的实践,她已经很是熟练。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否有阅。
夏日白昼悠长,六点半,仍是天光大亮。
温时礼抬头看了下时间,每天雷打不动的放饭铃,已经整整延迟了三十分钟。
隔壁院子里静悄悄的,平常扯着嗓子聊天的声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已经人去楼空。
天色渐渐昏冥。盛意抱着胳膊坐在地板上,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出门一趟,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
如果所有的努力都注定没有结果,那又何必坚持走这条错误的路?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盛意到底还是想起隔壁还有张嘴等着吃饭。她挣扎着爬起来,在园子里摘了几把青菜。好不容易把菜备好,一恍惚,一包盐大半都下了锅。
等她重新洗锅切菜,七点多,才把简单的两菜一汤弄出来。
端着盘子过去的路上,她感觉自己的手都在颤。有那么一瞬间,恨不得什么都不要管,蹲在地上大哭一场。
温时礼站在阳台上,盯着她的背影瞧了半晌。放到平常,盛意对这种注视会很敏感,这会儿却失了神一般,完全留意不到别人的目光。
温时礼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本就是陌路,何必徒增牵扯。
行程不忙的时候,他偶尔会抽空来乡下住上一阵。发呆、放空,这里有着灵感滋生的绝佳环境。只是今年,赵婆婆突然摔了,做饭的阿姨需要换一个,一切才有了变数。
曹骏已经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城,之后的行程表,已经发到了他的微信。赵婆婆想必也快出院了,盛意,也会回归到属于自己的轨道中。
两人各有要走的路,短暂的交汇,也不过是有心之人写就的剧本。
他轻轻扯了下唇,想起下午严燊刻意打来的那通电话。
“之前那个答案,你可以再想想。”
“没有必要。”他告诉他。
确实因为他的关系,让她承受了超额的恶意,举手之劳,也不过是见不得后辈因为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而倒下。年轻人偶尔踏错一只脚,应该值得一次原谅。
夜幕笼罩着整个小镇,窗外蛙鸣声声,是夏日在尽情奏鸣。
盛意拉上窗帘,放任自己沉溺于黑暗中。不想被人触碰,也不想触碰任何人。
其实,今天她应该高兴的,只是,在喜悦涌上来之前,无力和颓丧已率先将她席卷。
她埋着脑袋,将红姐说过的话梳理了一遍又一遍。
“你知道自己上了行业黑名单吗?”时间不多,红姐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重点。
“什么?”这么稀奇的词汇,似乎离她有点远。现在想来,当时她的表情一定蠢得“可爱”。
从见到盛意的第一面,罗红玉就好奇,为什么从来没见她在这个圈子里出现。后来看她乘风而起,也就放下了这一点好奇。上次短暂的交集,又让盛意重新进入她的视线里。
一个很巧的机会,让她知道了一些本应尘封的往事。
黑暗里,突然传来“吱呀”一声响。盛意瞬间从回忆中回神,绷紧了神经,听到有脚步一步步朝她的卧室接近。
然后是一道男声。
“有人在吗?”
微哑的嗓音,盛意认出,是老钱那大侄子的声音。
“干什么?”一下午没喝水也没说话,嘴巴快要粘到一起了,她以为自己用了很大劲,其实声音瓮瓮的,压根传不到外面的人耳中。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边。他在敲门。
盛意连忙扑过去抵着房门。门把轻轻转动,卧室门没有锁,盛意提着心,扬高声音,“我在里面。”
手上没有镜子,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见不得人。脸上很油,头发也乱糟糟的,如果被人拍到,又是一张绝佳黑图。
外面静了静,过了会儿又问,“吃饭了吗?”
被他这么一问,盛意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中午吃过。越想,越饿。她摸摸肚子,“我等会儿就去做。”
房间里关着灯,黑漆漆的,温时礼又试着推了下门,盛意直接从里面反锁,“你回去吧,别管我。”
总是上扬的尾音没精打采地耷拉着,像是小狗垂下的尾巴。她说着拒绝的话,声音里却尽是挽留的腔调。仿佛在说,别走,不要留下我一个。
“关在里面做什么?”温时礼耐心很足。
盛意想继续劝他走,又悻悻地闭了嘴,没有再说。
门外静静的,过了会儿,她不放心地确认,“你还在吗?”
“没有。”门外有人说。
盛意“噗”地一下就笑了。
黑名单又怎样?至少,此刻,还有人愿意陪着她。在这样的暗夜里,找到她,告诉她,并不是她一个人在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