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殡天之前,给了孙太后辅政之权,那些年小皇帝是傀儡,内阁三杨对太后俯首称臣,朝堂上下便是孙太后说了算。
皇上十四岁亲政,奏折仍是孙太后在批阅,内阁奏事也只与孙太后商议。
一口气又做了八年傀儡,皇上心里的苦,钱皇后都瞧在眼中。
亲征瓦剌固然有王振好大喜功的缘故,主要还是皇上与辅政太后、内阁之间的较量。
赢了才能真正手握天下,而不是像个孩子似的跟在母亲身后亦步亦趋。
五十万对十万,谁也没想到会输。
皇上被俘,朝野震惊,有人吓破了胆提出效仿宋朝南迁,孙太后与内阁商议之后断然否决了这个提议,决定死守北京城。
守住北京城的第一步,便是另立新君,重新鼓舞士气,稳定人心。
钱氏听说要另立新君的时候,人都吓傻了,赶忙典卖嫁妆凑钱赎人。
孙太后也拿了些银子,却并不赞成钱氏的做法。见瓦剌人收了银子不肯放人,孙太后眼也不眨另立郕王朱祁钰为新君。
新帝继位,也不过是另一个傀儡罢了,朝堂上下仍旧掌握在孙太后手中。
吴太妃作为新帝生母,闹着要当太后,新帝也有这个意思,可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新帝唯一的儿子朱见济住在郕王府的时候好好的,搬进皇宫便百般不适,杭氏原先居住的承乾宫每天都有浓重的药味飘出来。
而汪氏所生的固安公主,和另一个妃嫔生下的女儿,比朱见济还年幼,却都安然无恙。
钱氏不敢乱猜,但这里边肯定有内情。
总之,孙太后心机深沉,手腕狠辣,谁碰谁死,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是说舍弃便能舍弃的。
钱氏真心为汪氏担忧,劝她别等太后开口,自己主动搬出来,并承诺宫室随便她挑。
“娘娘,钱皇后大约也想搬回来住吧。”送走钱皇后派来的人,璎珞小声嗫嚅。
不是她心眼小,总爱把别人往坏处想,而是进宫之后发现这里就没好人。
住在王府的时候,杭氏仗着儿子和资历,成日作妖,算一个坏人。王爷偏袒杭氏算半个坏人,还有宫里的吴太妃离得远也算半个坏人,全加起来有两个坏人。
进宫之后,皇上荒唐,太后强势,周贵妃,哦不,现在已经是周才人了,仗着儿子是太子,比杭氏跋扈多了,就连后宫里那些妃嫔也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全都对她家娘娘虎视眈眈,竟找不出一个好人。
相比之下,钱皇后算和善的了,可谁知道她病好之后会不会想要搬回坤宁宫来住。
“别乱讲,钱姐姐不是那样的人。”
有原主的记忆作背书,谢云萝相信钱皇后:“她不过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罢了。”
谢云萝环顾坤宁宫奢华的装潢,心中并没有多少留恋:“这里本来就是皇后的居所,给我住名不正言不顺。钱姐姐知道我不爱这些,所以才劝我先行搬离,免得被太后迁怒。”
皇上被俘那段时间,太子朱见深一直养在太后身边。
小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孙太后自然对太子爱若珍宝,也爱屋及乌地多给周氏几分体面。
咸安宫偏僻冷清,周氏搬过去之后便被关了禁闭,不许随意出入。听说太子见不到生母,整日哭闹,吵得清宁宫日夜不安,也难怪孙太后会迁怒她这个始作俑者。
孙太后必然发了很大的脾气,才吓得钱皇后劝她赶紧搬走,免得被秋后算账。
中午皇上过来用膳的时候,谢云萝又提到了搬家的事,皇上左耳进右耳出:“不必理会,太后那边交给朕。”
大不了全吃了,看谁还跳出来妨碍他繁衍后代。
“皇上破例封我为皇贵妃,前朝后宫颇多怨言。如今钱姐姐的病好了,皇上坚持留我在坤宁宫,无异于将我架在火上烤。”谢云萝并不知道朱祁镇心中可怕的念头,顾虑明显更多。
古代医学不发达,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更何况她要生的不是一般人,而是个小怪物。
她可不想总被人仇视,甚至暗算。
如今太后给了她一个急流勇退的机会,反正早晚要退,晚退不如早退。
正想着,肚皮鼓起一块,谢云萝下意识去摸,摸到了一张五官清晰的人脸。
小家伙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并且格外在意她在心里称祂为小怪物。每回她这样称呼祂,祂都要把脸贴在肚皮上,提醒她,祂是人,不是什么小怪物。
今日又惹着祂了,还是哄不好的那种,谢云萝一下一下摸着鼓起的肚皮,轻笑着说:“好好好,娘亲错了,你不是小怪物,你是人。”
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鼓起的肚皮慢慢瘪下去。
“你说谁是怪物?”朱祁镇都震惊了,他是外神的造物,严格来说是神的一部分,怎么到她嘴里成了怪物。
原来大怪物也介意,难怪小……小宝宝要抗议了,感情是儿子随爹,复制粘贴。
您都吃人了,一口气吃下十几万生灵,连匹马都没剩,不是怪物是啥?是神吗?
人在矮檐下,该低头就得低头,谢云萝干笑:“那个……是我给腹中小宝宝取的乳名,都说贱名好养活。小怪物多贱啊,奈何祂不爱听,不如请皇上赐个乳名?”
朱祁镇才不信,他猜这个女人应该瞧出了一些端倪,但与这个狡猾的女人相比,她肚里那个逆子更可恨。
时不时与他对抗,破坏他对这个世界的绝对掌控。
“贱名好养活……小怪物就小怪物吧。”是祂先跟他作对的,就别怪他不顾念父子之情。
谢云萝:哈?
崽崽: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