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黄纮第一个发现不对,惊呼一声转身就跑。殿门忽然打开,无数银光自门后射出,闪电般卷起院中所有人缩回寝殿。
一声惨叫也没能发出来,红木雕花门再次被“嘭”地一声关上。
银光出现的瞬间,院中气温骤降,把所有人冻住。王振作为旁观者都被冻僵了,张开嘴只能呵出白气,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等到殿门关好,王振才感到一丝温暖,来自春日雨夜的温暖。
低头看去,脚下血流成河,他不得不举着伞走到偏殿廊下。
古往今来,皇权之下多少阴谋算计,有成功,也有失败,不过是胜者王侯,败者贼。
败落一方主谋被处死,从犯抄家流放,再往下罢官夺爵贬为庶民,总不至于丢了性命。
今夜这伙儿乱臣贼子不分贵贱,全都成了盘中餐,连骨头渣都没留下。
闷雷惊醒了沉思中的王振,抬眼见殿门处再无鲜血涌出,知道屠杀结束了,皇上吃饱了,赶紧撑伞去寝殿善后。
人都吃了,血还在呢,此时的乾清宫到处都是血,跟屠宰场似的。
才迈进殿中,便被一条触手卷住,勒紧,王振吐了一口血,看向坐在罗汉榻上的男人。
面容英俊,五官深邃,但黑瞳此时缩小成了一个点,透出杀戮过后的冷漠与疯狂。
明黄龙袍被血水染成了暗红色,男人不知何时取下发冠,任由如瀑长发散开。额前一缕墨发被血水浸透,贴在冷白的脸颊上,眼前这个男人一眼看去好像恶鬼附身,阎罗降世。
王振根本就是一个死人,被怪物复活的死人,自然不会再被杀死一次。
可皇上杀疯了,王振不会死,不代表别人不会死。
皇宫里的人再多,主子和奴婢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人左右,都不够皇上垫肚子的。
要知道在瓦剌人的地盘上,皇上一口气吃光了十万兵马。
有皇宫在,王振整日忙忙碌碌感觉自己还活着,若没有了,他会变成什么,一具行尸走肉?
不要啊!
感觉勒在身上的触手松了一些,王振拼命大叫:“皇上,奴婢是王振啊!奴婢已经是个死人了!死人没味儿,不好吃!”
然后他被放下来,倒在血泊中。
无数银白触手在眼前乱晃,仿佛在寻找下一个活物,王振手刨脚蹬站起身,疯了似的冲出乾清宫,朝北往坤宁宫跑。
皇贵妃!他要去找皇贵妃!只有皇贵妃才可能唤醒皇上,保住合宫人的性命。
皇上从瓦剌归来的目的,王振记得很清楚,找郕王妃,揣崽。
如今郕王妃升级为皇贵妃,并且成功揣崽,皇上杀谁也不会动她。
谢云萝听完王振的讲述,心中惊动,大怪物失控了。她第一个反应跟那些被屠杀的人一样,就是跑。
她与朱祁镇之间没有感情,只有协议,她平安生下孩子,他放她离开。
早晚都要走。
思及此,心中忽然升起不可抑制的想念。想念朱祁镇英俊的容颜,想念他优美健硕的身体,想念他看见她时勾起的唇角,想念他牵起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她有事,他是真上啊,如今他有事,她怎么能跑?
嗅到风雨中浓重的血腥味,腹中的小家伙躁动起来,用小手推着她的肚子,催她快过去瞧瞧。
与此同时,饥饿感排山倒海袭来,谢云萝看王振都觉得细皮嫩肉,秀色可餐。
对上皇贵妃投来的贪婪目光,王振欲哭无泪,这是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了吧。
“皇贵妃,奴婢已经死了,冷冻肉不好吃!”王振差点哭出来。
好在皇贵妃也对死物没兴趣,看了他一眼说:“头前带路。”
谢云萝忍着抓心挠肝的饿,没带一个服侍的,撑开伞随王振踏入漫天风雨中。
坤宁宫与乾清宫之间只隔了一处交泰殿,两人很快来到乾清宫。
大雨倾盆,院中血流成河,宛若人间炼狱,王振不敢往前凑,只将谢云萝送至廊檐下。
红木雕花门无声打开,从中探出一条比腰还粗的触手,卷起谢云萝进屋,然后殿门关闭。
王振:诸天神佛保佑!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谢云萝眼前银光一闪,自己便从屋外进到屋内,坐在了朱祁镇身边。
她坐的那块地方,是整间大殿最干净的所在,虽然在朱祁镇身边,却没有染上血污。
男人离得很近,除了黑瞳缩成一个点,并无任何异常。
他痴迷地盯着谢云萝,看了好半天才在身上某处摸出一块颤巍巍的脏器,送到她唇边。
“饿了吧?吃。”男人僵硬道,声音沙哑。
谢云萝确实饿坏了,胃仿佛漏成了一个无底洞。若平日乍见这么多鲜血,她肯定会觉得毛骨悚然,这会儿瞧见只觉美味。
但吃掉人的脏器,谢云萝还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于是让崽崽暂时接管自己的身体,完成进食。
填饱肚子,再看四周,谢云萝下意识捂嘴干呕,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脏器吐出来。
男人抬手想要给她拍背,手停在半空,见她衣裙整洁,低头看自己浑身鲜血,黑瞳慢慢扩大,逐渐恢复成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