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机不必任何人提醒,只要钱皇后出事,皇贵妃自动成为第一嫌疑人。
御膳房那边她早已安排好,但凡有人调查,所有线索都将指向汪氏。
固安公主没吃杏仁酪如何,汪氏自己也没吃又如何,屎盆子终究是扣在脑袋上了,取下来也是一身的恶臭。
“奴婢听人说太医验过了,主桌上的三碗杏仁酪都有毒,皇后用了半碗中毒昏迷,皇贵妃吃下一整碗却平安无事。”
小宫女清脆的声音将万宸妃从一个震惊拉到了另一个震惊。
“什么?你可看仔细了?皇贵妃当真吃下了有毒的杏仁酪?”万宸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万宸妃没在宫宴上露面,翊坤宫的人自然也不能去,小宫女摇头:“外边人都是这么说的,还夸皇贵妃吉人自有天相。”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茶碗砸碎在脚边,小宫女吓得赶紧跪下,膝盖跪在碎瓷片上,钻心地疼。
砸碎小几上的所有茶具,万宸妃才冷静下来,盯着地上的鲜红血色,冷冷一笑:“吉人自有天相?且等着吧!”
钱皇后还没醒呢,等着来自孙太后的怒火吧。
耐心等了几日,也不见清宁宫发难,也不见皇贵妃受到什么惩罚,万宸妃安慰自己,也许太后在等汪氏生下孩子,秋后算账。
这一日,乾清宫派人来传,万宸妃以为太后那边有了动作,汪氏失宠,皇上又想起她的好来了。
万宸妃更衣梳洗一番,这才跟来人去往乾清宫。
王振接了查案的差事,不眠不休调查,拜万宸妃所赐不知扎进了多少条死胡同,差点出不来。
御膳房所有线索都指向皇贵妃,他将调查结果禀报皇上,皇上问也不问,便说不对,让他换个思路再查。
“皇上,再这么查下去,老奴要累死了。”王振早晨梳洗,发现脸上的尸斑都重了。
他以为皇上想要的根本不是事实真相,而是一只替罪羊。可御膳房那边的线索全都指向皇贵妃,他有什么办法。
就算屈打成招弄出一只替罪羊来,太后那边还盯着呢,眼睛里容不得沙子。
皇上坐在御案后,分出八只触手批阅奏折,一边淡漠看他:“你死不了。”
是啊,他本来就是死人,如何还能死上加死,王振领命而去,感觉身上的尸气又重了。
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他失败了若干次后,皇上终于不耐烦亲自提审关键证人,简单问了几个问题,就把事情弄清楚了。
“万宸妃好手段,倒是咱家小瞧了她!”王振拿到口供之后磨牙。
当初皇帝被困瓦剌,孙太后在文武百官的压力下改立朱祁钰为新帝,遥尊朱祁镇为太上皇。
朱祁钰为了讨好太后,也不知听谁说起,太后爱吃郕王府厨子做的点心,继位之后便将那个厨子弄进宫,安置在御膳房专门给清宁宫做点心。
朱祁镇复位之后,心大地没有清理朝堂,更不要说御膳房的厨子了。
那个厨子顶着郕王府的名头进宫,却不是个安分的。
他进宫那段时间,朱祁钰刚继位,汪氏被杭氏压制几乎不怎么管事,而朱祁镇的后宫也在皇宫,并未迁出。
那时候杭氏跋扈,仗着有儿子不但欺负朱祁钰后宫里的女人,连太上皇朱祁镇的妃嫔也不能幸免。
其中受打压最严重的,非周贵妃莫属,之后便是从前最得宠的万宸妃。
孙太后改立新帝是有条件的,改立朱祁钰为帝的同时册立朱祁镇的庶长子朱见深为太子。
周贵妃是太子生母,有孙太后庇护,万宸妃虽然也生了儿子,却没有这份待遇。
那会儿朱见潾刚出生,因大膳房送来的饭菜太差,乳母吃了下不来奶,尚在襁褓中的朱见潾时常饿得哇哇哭。
万宸妃想尽办法,也没能改善生活条件,反而被杭氏盯上,日子越发难过。
某日送来的饭菜竟然有馊味,乳母吃下再喂奶给孩子,小小的人儿腹泻不止,险些没命。
万宸妃身边的大宫女沉璧看不下去,偷偷拿银子越过大膳房,去御膳房买吃食,一来二去与新来的厨子勾搭上了。
有了这一层关系,万宸妃那边才终于好过了一些。
朱祁镇复位后,翊坤宫的沉璧与御膳房那个厨子仍然时常幽会,这次宫宴上的桃仁酪正是那个厨子的手笔。
做桃仁酪的厨子原本出自郕王府,表面上只与郕王府的人有关,而宫里与郕王府有关的人,只汪氏一个。
难得那厨子还是个情种,打死不肯说出沉璧,一口咬定是皇贵妃汪氏让他这么干的,目的是毒死皇后,自己上位。
皇贵妃距离皇后只有半步之遥,如今身怀有孕,多半是个男胎,这时候毒死皇后,等来日诞下麟儿,便可顺理成章成为继后。
人证物证俱在,动机也说得通,奈何皇上不信。
见王振在情种厨子那儿屡屡受挫,朱祁镇撸起袖子自己上了。控制厨子的神魂,引导他说出真相,才让这段曲里拐弯的地下恋浮出水面。
王振审这个厨子,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刑讯好几日得到的全是假消息。
皇上根本没动刑,只看着那厨子的眼睛,便让他吐露真情。
王振心服口服外带佩服。
消息传到乾清宫后殿,谢云萝问王振:“生桃仁粉是从哪儿来的?”
桃仁粉可以入药,宫外医馆有售,但都是经过炮制的。生桃仁粉有毒,十几颗桃仁磨成粉能毒死孩子,几十颗便可毒死成人。
不可能有医馆卖生桃仁或者生的桃仁粉。
眼下正是隆冬,几乎找不到鲜桃,生桃仁粉的出处也是一个重要线索。
这个当然也查了,王振回答:“厨子说生桃仁粉是万宸妃带进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