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什么乱世豪雄的抱负,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刘邦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所有征战杀伐带来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
他哈哈大笑,声音里充满了真正的、毫不作伪的开怀,猛地弯下腰,张开双臂,一把就将飞扑过来的女儿结结实实地捞进了怀里,顺势高高举了起来!
“哎呦!元!想死阿父了!”
“阿父!阿父!你真的回来了!元好想你!”刘元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
父女俩这般毫无隔阂的亲昵互动,让院子里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融化。
吕雉看着丈夫和女儿,也很欣慰,忙招呼樊哙他们进屋。刘交松了口气,赶紧把还在懵的刘盈抱起来,小声说:“盈儿看,阿父回来了。”
刘盈此时四岁,他眨眨眼,他与阿父不太熟,不太敢上去。
刘邦抱着女儿,掂了掂分量,“元瘦了!也高了!”
刘元用力点头,“嗯!元八岁了!”
“元长大了。”他抱着女儿走向吕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带着歉意,“娥姁,我回来了。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吕雉看着他,目光在他明显黑瘦了许多的脸上停留片刻,眼中有泪光,“回来就好,一家人客气什么?”
千言万语,都在不言中。
他把刘元放下来,又抱起了刘盈,“盈也长大了。”
院子里,阳光正好,暂时驱散了乱世的阴云,将一家人团聚的温馨画面勾勒得格外清晰。
樊哙、卢绾等人见状,也识趣地走了,明早再来。
第19章秦失其鹿(四)我不叫刘季了……
刘太公颤巍巍地出现在门口,老人家显然也是听到了动静急急出来的,花白的胡子气得一翘一翘,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正抱着孙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不肖子。
刚才那点温情脉脉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你……你个混账东西!你还知道回来?!”刘太公愤怒指着刘季,气得几乎站不稳。
刘邦一见老父亲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就把刘盈塞回刘交怀里,“阿爹……”
“别叫我阿爹!我没你这样的儿子!”刘太公怒吼一声,左右环顾,一眼瞅见墙根靠着一根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木棍,二话不说,抄起来就朝着刘季冲过去,举起棍子作势要打!
“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玩意儿!让你当亭长你不好好当!让你安生过日子你偏要惹是生非!释放刑徒,逃亡山林,如今还敢……还敢造反?!你是要把我们全家老小都害死才甘心吗?!我刘家祖辈老实本分,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祸害!”
老爷子虽然年迈,但盛怒之下,动作竟出乎意料地敏捷,那棍子带着风声就挥了过来!
“阿爹!使不得!使不得啊!”刘交吓得想去拦又不敢。
还是三哥受着吧!
吕雉也一旁劝,只刮风不下雨,“阿爹!您消消气!”
刘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哇一声哭起来。刘元也惊呆了,她被刘邦推开。
刘邦哪会真让老父亲打到?他一边狼狈地躲着棍子,一边绕着院子里的石磨跑,嘴里还不忘讨饶:
“爹!爹!您听我说!别气坏了身子!”
“哎呦!爹!轻点!我现在好歹也是个头领了,给留点面子……”
“我不是祸害!我这是为了咱沛县百姓……”
“那皇帝老儿不干人事,咱不能等着被欺负死啊!”
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刘太公更气了:“头领?!面子?!我让你要面子!我让你当头领!老子今天就要执行家法,打死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逆子!”
刘邦被追得实在没办法,眼看就要被堵在墙角,情急之下,猛地跳到石磨后面,伸出脑袋喊道:“爹!我现在可是沛公了!萧何曹参他们都听我的!您不能这么打!”
“沛公?!老子打的就是沛公!”刘太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就是当了皇帝,我也是你爹!老子照样揍你!”
“好好好,二哥四弟,拦着点啊,看什么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