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人民如此智慧。
这些冬日里诞生的奇迹,如同黑暗中的火把,照亮了关中的寒冬。
纺织工坊与纸坊让无数家庭有了微薄却稳定的收入,香皂带来了清洁与贸易,而那初生的瓷器,是希望。
它们不仅提供了就业,生产了物资,更重要的,是重塑了关中百姓的信心。
当春风终于吹绿了渭河两岸,关中大地不再是去岁秋日那片死寂的灰黄。
疏浚过的河道水流潺潺,滋润着两岸初垦的田地,新建的村落升起袅袅炊烟,鸡犬相闻。
市集上的人流明显增多,交易着粮食、布匹、盐,甚至还有了香皂和少量粗糙却实用的瓷器。
刘昭住在军帐里,他们在清理栎阳的官署,凑合凑合住一住。
关中宫殿烧没了,但谁也没提修宫殿的事,主要是没钱,但凡有钱有物资,她就搞这个基建了。
但是他们实在太穷了,萧何恨不得一块金子花出五块的价值。
他们赚的钱勉勉强强填上关中冬天的窟窿,巴蜀汉中给出的军资还得拼出一点,让人都能活下来。
给工钱造宫殿没问题,没钱还造,那与秦有什么区别?
倒是关中父老怕刘邦又回汉中,主动提出要寻人帮他建宫殿,让刘邦给拒了,他承诺自己不会走,要与项羽争天下,等关中缓过来再建这些。
他们都是糙人,没得非得住宫殿,黄土屋住了大半辈子,无妨。
关中人自此便自称汉人,成了汉王的根基之地。
陆贾也很忙,他把以前埋下去的书挖出来,一整个秋冬都在整理,有时拉着萧延王妤帮帮忙。
刘昭在关中的忙碌与风霜中,悄然来到了十二岁。
去岁还有些稚嫩的身形,如今已如春日抽条的翠竹,悄然拔高,开始显露出少女特有的窈窕轮廓。
常年奔波于田埂工坊,她的肌肤不似贵族娇女,却透着健康的光泽,眉宇间褪去了几分孩童的圆润,多了线条感。
一身简便的骑装穿在她身上,已能撑起属于储君的英气与风姿,真正是亭亭玉立,清丽中蕴藏着力量。
她依旧忙碌,但不再像去岁寒冬那般事必躬亲。经过数月的磨合,她初步搭建起的行政班子已能有效运转。
刘沅将文书档案整理得井井有条,萧延在王妤的辅助下,已能独立处理部分郡县上报的户籍和农事统计,刘峯则协助周緤,将护卫和部分地方治安管理得滴水不漏。
这让她得以将更多精力投入到更深远的规划中。
春日融融,正是播种的好时节。
刘昭站在完成水利修复的田野边,看着农人们扶着改良后的犁铧,在湿润的泥土中划开一道道笔直的沟壑,然后将精心筛选的粮种撒下。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生命的躁动。
“殿下,”萧何来到她身边,望着这片生机勃勃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去岁此时,此地尚是饿殍遍野,人相食。如今,竟能重现农耕之景。殿下之功,堪比再造。”
刘昭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田间:“丞相过誉了。若非父王信任,丞相与诸位先生鼎力相助,将士用命,百姓勤劳,昭一人又能做什么?这生机,是所有人一同挣来的。”
她顿了顿,“只是,春耕虽始,隐患犹存。去岁消耗太大,库廪依旧空虚,惊不起一点动荡。”
萧何抚须,“殿下所虑极是。巴蜀、汉中虽竭力支撑,然两线消耗,亦感吃力。关中,必须尽快实现自给,并能反哺大军。”
“正是。”刘昭点头,“所以,工坊不能停。纺织、造纸需扩大规模,香皂的制法可以再改进,瓷器的烧制更要加大投入,提高成品率。我们要让关中的产出,不仅能自足,更要能成为与诸侯贸易的资本,换取我们急需的粮食,马匹。”
她眺望着远方,那里是函谷关的方向,是未来的战场。“我们要让这关中,真正成为父王东出的坚实后盾。”
她的目光已越了一城一地的得失,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天下。
她的成长,有目共睹,不仅在于身高,她自己都想不起五年前她是个什么德性,那时候老中二了。
现在也差不多,不对,未来皇帝的中二怎么叫中二呢?
这是王霸之气,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这日,刘昭处理完手头公务,散步来到陈平这,正巧她还没与陈平相处过,准备去摸摸底。
陈平帐内不似萧何那边堆满户籍粮册,反而显得有些清雅,案几上散落着一些帛书和竹简,上面记录的并非寻常政务,而是各种来自四面八方的消息。
他本人正对着一幅简陋的北方地图沉吟,见刘昭进来,愣了愣,又恢复了往日的笑意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