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浑浊的眼中含泪,缓缓点头:“好!好!刘季有此胸襟,老朽代沛县父老谢过了!”
说着便要躬身行礼。
刘邦急忙上前扶住:“三老折煞我了!季虽是粗人,也知道理,今日之事,非为我一人之私利,实为沛县万千生灵请命!”
这话说得漂亮,人群中爆出更热烈的欢呼。
刘邦顺势挽着老者的手臂,在众人的簇拥下步入城门。
一进城,刘邦立即分派任务,曹参带人清理县衙,安抚旧吏,萧何清点府库账册,樊哙维持城内秩序,周勃布置城防,卢绾安抚士卒家属。
各项安排井井有条,显是早有谋划。
是夜,县衙内灯火通明。刘邦召集众兄弟议事,却独独不见萧何。
正疑惑间,只见萧何抱着厚厚一摞竹简匆匆而来。
“沛公,萧何来迟,还请恕罪。”萧何对他变得异常客气,将竹简放在案上,“这些都是沛县的户籍、田亩、粮储册籍,须尽快清点明白。”
刘邦大笑:“好你个萧何,果然是我的萧何!”
他起身走到案前,随手翻开一册,“这些册子你看便是,我只问一句,县仓粮食,可够百姓度过今冬?”
萧何眼中是赞许之色:“粗略估算,若合理分配,不仅可度今冬,甚至能支撑到来年夏收。”
“好!”刘邦击掌,“明日就开始分粮!先从最穷苦的人家分起,你拟个章程出来。”
邙山跟着他的人在一旁嘟囔:“大哥,弟兄们跟着你拼命,不该先犒劳犒劳吗?”
刘邦瞪了他一眼:“放屁!百姓饿着肚子,咱们大吃大喝,与那秦狗何异?”
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记住,咱们不是来当官的,是来救民的。谁要是忘了本,别怪我刘季不讲情面!”
众人凛然称是。
第二天的县衙前,人山人海。乡老、士绅、百姓代表齐聚一堂。
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刘季当众推举萧何主持沛县事务。
萧何连忙推辞:“刘公,此举不妥。您众望所归,理应由您……”
刘邦摆手打断:“我刘季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打架我在行,治理地方非我所长。萧君熟悉沛县事务,深得民心,是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笑道:“至于我嘛,就带着兄弟们守好沛县大门,不让秦军踏进一步!”
这番表态让原本还有些忐忑的乡绅们彻底安心。
最终,萧何被推举主政,曹参辅之,刘季则统管军事。
沛县易主的喧嚣与忙碌稍稍平息后,刘季终于抽出身,在一众弟兄的簇拥下,朝着自家那处熟悉的院落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胆大的孩童从门缝里偷看这位如今已是沛县的传奇人物,更有许多老人和妇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眼神复杂,既有敬畏,也有几分看浪荡子终于出息的感慨。
院门虚掩着,显然里面的人早已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刘邦深吸一口气,近乡情怯,夹杂着些许愧疚和更多的期盼。
他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院子里,吕雉正背对着门口,在晾晒衣物,刘交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
刘盈则躲在刘交身后,抱着小叔的腿,怯生生地露出半张脸,好奇地打量着门口这一大群陌生又凶悍的人。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刘元。
她正无聊蹲在墙角看蚂蚁搬家,门开的声响让她抬起头。
当看清那个大步走进来,虽然满面风霜却笑容灿烂的男人时,她那双酷似刘邦的明亮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短暂的愣怔之后,巨大的、纯粹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她小小的胸膛里炸开。
“阿父!!!”
刘元像只被惊起的小雀儿,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甚至顾不上拍掉裙子上的尘土,迈开两条小短腿,跌跌撞撞地,用尽全力地朝着刘邦飞奔过去!
刘邦闻声低头,就看到女儿像只鸟儿似的直冲自己而来,那张粉嫩的小脸上洋溢着毫无保留的璀璨笑容,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